那股源于“秩序之力”的预警,虽然模糊,却无比真实。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弦,在陈规的精神世界里,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预示著危险的嗡鸣。
陈规的眉头,第一次,微微地皱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提交”按钮上。
如果报告本身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一定出在报告提交之后。
对方的陷阱,到底设在哪里?
陈规的大脑,如同一个最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地分析和推演。
他没有立刻去想王海和钱宏宇会用什么阴险的手段,而是先从最根本的“规则”层面,开始剖析整个工作流程。
一份报告,从撰写,到提交,再到被上级单位接收,中间会经过哪些环节?
撰写阶段,他已经做到了极致的完美,无懈可击。
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提交”和“接收”之间。
这个环节,存在什么漏洞吗?
陈规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对灵魂深处的【绝对秩序法典】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启动‘合规推演’功能。”
这是他的秩序之力在达到一定强度后,法典解锁的一个全新能力。
它不再是被动地识别“不合规”行为,而是可以主动地,对某一个流程、某一项制度,进行模拟推演,找出其中所有潜在的、可能被恶意利用的“合规漏洞”。
【指令已接收,启动“合规推演”】
【推演目标:本单位内部办公系统文件提报流程。】
【推演开始】
瞬间,陈规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清晰无比的、如同电路图般的流程图。
流程图的起点,是“科员a提交文件”。
紧接着,一个箭头指向下一个节点:“文件进入系统待签收区”。
然后,又分出两个并行的箭头。
一个指向“接收单位b签收文件,流程结束”。
另一个,则指向一个被法典用淡淡的红色光晕标记出来的节点——“拥有高级许可权的上级领导c,在文件被签收前,可行使‘撤回并修改’许可权”。
这个节点,本身是合规的。
因为在实际工作中,确实会存在下属提交文件后,领导发现有小问题需要修改的情况。为了提高效率,系统便赋予了科室负责人或分管领导这样的“审查修改权”。
这在善意的、正常的工作环境下,是一个提高效率的“好规则”。
但是
法典的推演,还在继续。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那个被标记为淡红色的节点,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条由无数个“0”和“1”组成的数据流,从这个节点涌出,注入了那份代表着“年度总结报告”的文件图标中。
文件图标内部的数据,发生了微小的、但却是致命的改变。
然后,这条被篡改过的文件,再次顺着流程,流向了“接收单位b”。
最后,流程图的终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感叹号,旁边浮现出几个刺目的大字:
【触发“重大工作失误”事件!】
【追责程序启动】
【根据证据链倒推,最终责任人判定为】
一个游标,在“科员a”、“上级领导c”和“接收单位b”三个角色之间,来回跳动。
最终,在复杂的权重计算后,游标“啪”的一声,死死地定格在了——“科员a”的身上。
【判定理由:最终上报版本存在错误,作为文件的直接撰写人和提交人,科员a在主观上存在“工作不严谨、核对不仔细”的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
【上级领导c:负有“审查不严”的次要领导责任。】
【接收单位b:无责任。】
推演结束。
整个逻辑链,清晰、冷酷,却又无比的“合情合理”。
陈规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骇人的寒光。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王海那虚伪的笑容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恶毒的杀招。
他们不是要在报告的内容上做文章,因为他们知道,在内容上,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他们的目标,是利用规则本身存在的漏洞。
利用领导那“合规”的审查修改权,在他提交报告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份完美无瑕的报告,变成一份充满致命错误的“毒药”。
然后,再用这个错误的结果,来反向定罪,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这个最初的提交人身上。
这一招,实在是太阴险,太恶毒了!
它完美地绕过了陈规之前所有的防御手段。
你不是喜欢留痕吗?交接单?邮件回执?
没用!因为我是在你完成所有工作之后动的手脚。
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好!我所有的操作,都是系统赋予我的、合乎“规矩”的许可权。
到时候,报告出了问题,市委追究下来,系统里躺着的最终版本,就是那个错误的版本。你陈规,作为报告的撰写人和提交人,你怎么解释?
你说你提交的是对的?证据呢?
你说领导改了你的报告?证据呢?
没有证据,你的一切辩解,都只会是苍白无力的狡辩!
这,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死局。
一个用“规矩”本身,为你量身打造的、无法破解的死局。
王海和钱宏宇,自以为找到了陈规唯一的命门。
他们以为,这一次,陈规将插翅难飞。
陈规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深夜寂静的办公室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一丝棋逢对手的、淡淡的兴奋。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才是你们的杀招。”
“可惜”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的窗户,望向远处那片沉睡的城市。
“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读秒阶段。
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要做的,是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自己准备好,足以在最终审判庭上,一击致命的,反击的武器。
一场无声的、暗中的较量,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