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局职工大会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过后的余浪,持续不断地拍打着发改委大院里的每一个角落。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那一天,被许多人私下里称为发改委的“审判日”。
在那一天之前,单位里的规矩,是写在纸上,挂在墙上,说在嘴上的东西。它存在,但它更像是一种装饰,一种必要的形式。大家真正信奉的,是另一套看不见、摸不著,却无处不在的“潜规则”。
是领导的脸色,是同事的人情,是酒桌上的称兄道弟,是办公室里的论资排辈。
但在那一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个叫陈规的年轻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最极端,也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了——原来,那些白纸黑字的规矩,真的可以杀人。
王海的倒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被纪委带走时的那副惨状,那声嘶力竭的、不甘的咒骂,通过无数张嘴,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栋大楼。人们在谈论这件事时,语气中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颤栗。
他们害怕,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平日里那些习以为常的“变通”和“方便”,如果真的被拿到“规矩”的放大镜下去审视,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们兴奋,是因为他们同样第一次发现,原来那高高在上的权力,那不可一世的领导,也并非坚不可摧。在更高级别的“规矩”面前,他们同样会颤抖,会崩溃,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这种冲击,在综合科的办公室里,体现得尤为明显。
自从王海被带走,那个曾经被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李伟,也因为涉嫌参与栽赃陷害,被停职调查后,整个科室的权力结构,瞬间真空。晓税s 首发
办公室主任刘建业,暂时兼任了科长。
但他这个“代科长”,当得却异常憋屈。
因为他发现,这个科室里,真正的“规矩”,已经不是他这个领导说了算,而是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文件的年轻人。
陈规。
他成了这个办公室里,最特殊,也最让人敬畏的存在。
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新人来使唤了。
以前,办公室的印表机没墨了,饮水机没水了,地没扫干净了,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新来的“小陈”。
现在,印表机亮起了红灯,大家会默默地自己去仓库领墨盒,笨拙地按照说明书更换。饮水机空了,几个年轻同事会抢著去扛水。甚至连保洁阿姨,在拖完地后,都会小心翼翼地把拖把和水桶,放到指定的、不影响消防通道的位置。
生怕自己哪个不经意的、不合规矩的小动作,被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看到。
那种感觉,就像是学生时代,在教室里偷偷看小说,突然发现班主任正从后门的窗户,面无表情地盯着你。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秩序”本身的,本能的敬畏。
走在办公大楼的走廊里,这种变化更加明显。
那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甚至有些轻视的老油条们,现在只要远远地看到陈规的身影,就会立刻收起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然后主动地,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绝对算得上是恭敬的笑容,远远地就点头示意。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陈老师,去吃饭啊?”
“陈老师,今天天气不错。”
“陈老师”这个称呼,不知是谁先开始叫的。
起初,还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但很快,就演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敬畏的尊称。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真的当得起这个“老师”的称呼。他用一场血淋淋的公开课,教会了所有人,什么叫“程序正义”,什么叫“按规矩办事”。
整个综合科的工作氛围,焕然一新。
以前,一份文件传来传去,经常不知道传到谁手里就没了下文,最后大家互相甩锅,扯皮半天。
现在,任何一份文件,只要是需要经过陈规的手,哪怕只是让他看一眼,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拿出一张《文件传阅签收单》,请上一位经手人签字,并注明时间。
他交出去的文件,也同样会请下一位接收人签字。
一来二去,整个科室的同事,都被迫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所有工作流程,全部留痕,权责清晰,再也没人能甩锅,也没人敢甩锅。
大家私下里开玩笑说,现在办公室里出现了一种神奇的“陈规效应”——只要陈规坐在那里,方圆十米之内,秩序井然,人人自危。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自带净化气场的“办公室纪委”。
对于这一切的变化,陈规本人,却似乎毫无所察。
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但略显土气的白衬衫,鼻梁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镜。
他依旧在处理完自己分内的工作后,就拿出那些厚厚的、枯燥的法律法规汇编,一页一页地,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外界那些敬畏的目光,那些窃窃的私语,那些关于他的、已经近乎神话的传说,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由无数个条款、规则、程序,构建起来的,纯粹而有序的世界。
在全局职工大会上那场惊天动地的“规正”之后,他灵魂深处的【绝对秩序法典】,发生了质的飞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秩序之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暖流,而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以他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场”。
在这个“场”的范围内,他能敏锐地感知到一切“非秩序”的波动。
比如,他能感觉到,当他对面的老张,偷偷打开股票软体时,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带着侥c幸和不安的、混乱的情绪波动。
他也能感觉到,当办公室主任刘建业,走进办公室时,那股刻意压抑著的、想要拉拢却又不敢过分亲近的、矛盾的气场。
这种感觉很奇妙,它让陈规能更清晰地,洞察到每个人内心深处,对“规矩”的真实态度。
这让他变得更加冷静,也更加孤独。
因为他发现,当所有人都开始敬畏你的时候,这种敬畏,本身也成了一种距离。
以前,还有小赵会大大咧咧地凑过来,跟他分享八卦,跟他称兄道弟。
现在,连小赵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陈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几句工作上的事。
那种纯粹的、平等的同事关系,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陈规对此,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他选择这条路的,必然代价。
想要创建秩序,就必须先成为秩序的化身。而化身,本身就是孤独的。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
办公室主任刘建业,满脸笑容地走进了办公室。他径直走到陈规的座位旁,亲手将一份文件,递到了陈规的面前。
“小陈啊,哦不,陈规同志。”刘建业笑呵呵地说道,态度亲切得让周围所有同事都感到一阵肉麻,“这是局里刚刚下发的,关于你转正评审的通知。会议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九点。”
“你准备一下,写一份述职报告。到时候,局长可能会亲自参加。”
局长亲自参加一个实习生的转正评审会?
办公室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知道,陈规的传奇,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场新的、决定他未来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不再是阴谋和陷害。
而是来自更高层级的,审视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