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规那句轻描淡写的“纪委的同志们,应该会对这段录音很感兴趣”的话音,如同羽毛一般,轻轻地飘落在包厢里时。
钱宏发和张副局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
窒息。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年轻人。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嚣张,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威胁,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可笑的,泡沫。
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势,他们无往而不利的金钱,他们经营多年的人脉,在这个年轻人,那一段小小的,甚至都不知道存放在哪里的“录音”面前,都变得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们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赴了“鸿门宴”的,项羽。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那个,真正掌控著一切,谈笑间,便可决定他们生死的,刘邦。
陈规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对着那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的李文斌和秘书小张,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拉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门,从容地,走了出去。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仿佛他刚才,只是参加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宴请。
门,被轻轻地带上。
将包厢内外,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清新的,带着湖水气息的晚风。
门内,是死一般的,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寂静。
许久。
“哐当!”
一声巨响。
是钱宏发,气急败坏地,将面前那张名贵的金丝楠木圆桌,狠狠地,掀翻在地。
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山珍海味,那些顶级的茅台酒瓶,瞬间,摔了一地。
汤汁,菜肴,玻璃碎片,混合在一起,狼藉不堪。
“啊——!”
钱宏发发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不甘的,愤怒的咆哮。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一个在市里呼风唤雨,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竟然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用这种方式,给耍得团团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猎人,精心布置了一个陷阱,却最终,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录音他竟然敢录音”
张副局长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的官场生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他深谙各种“潜规则”和“人情世故”,懂得如何在上级面前表现,如何在下级面前立威。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到陈规这样,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异类”。
一个,只讲“规矩”,不讲“人情”的,怪物。
他知道,从那段录音存在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仕途,就已经被套上了一道无形的,随时可能收紧的,绞索。
他完了。
第二天。
陈规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青保房”项目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几个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阳奉阴违的老油条们,今天看到他,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个远远地就站了起来,脸上堆著无比谄媚和敬畏的笑容。
“陈主任,早上好!”
“陈主任,您喝茶,我给您泡好了!”
“陈主任,这是今天的报纸,我给您放桌上了!”
他们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李文斌副主任,更是早早地,就等在了办公室门口。
看到陈规,他立刻迎了上来,那张胖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陈主任,早,早啊”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陈规知道,昨晚“鸿门宴”的消息,一定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殷勤。
他知道,这些人的“敬畏”,都只是源于“恐惧”。
一旦他们觉得你失去了威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露出自己那丑陋的,獠牙。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了公文包。
他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昨晚的交锋,虽然自己看似占尽了上风。
但那,也意味着,他已经彻底地,和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撕破了脸。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他用“合规推演”功能,模拟了一下对方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
推演结果显示,在“拉拢”和“威逼”两种常规手段都宣告失败后,对方采取“非常规手段”
而所谓的“非常规手段”,无非就是两种。
一种,是像王海那样,制造“工作失误”,进行栽赃陷害。
另一种,则是更加没有底线的,人身攻击,和舆论抹黑。
陈规知道,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来迎接对方,即将到来的,最后的,疯狂。
果然。
下午,办公室里那个最年轻的同事小王,就慌慌张张地,拿着一个手机,跑到了陈规的面前。
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担忧。
“陈主任!您快看!出事了!”
他将手机屏幕,递到了陈规的面前。
那是一个本市小有名气的,本地生活论坛。
论坛的头条,一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的,极具煽动性的帖子标题,赫然映入了陈-规的眼帘。
——《震惊!关系户空降市府重点项目,胡乱指挥,推翻原有合理方案,致上百名青年干部无房可住,民怨沸腾!》
帖子的内容,极尽抹黑和煽动之能事。
它将陈规,描绘成了一个毫无经验、只会纸上谈兵的“关系户”。
将他要求“按规矩办事”的行为,歪曲成是“瞎指挥”、“乱作为”。
将项目的暂时停滞,归咎于他的“外行领导内行”。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所谓的“青年干部代表”的“血泪控诉”,声泪俱下地,哭诉著自己因为分不到房子,而无法结婚,无法在这座城市里安家的“悲惨遭遇”。
一场针对他的,铺天盖g地的,舆论抹黑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