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队。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陈规举著那枚被物证袋封存的sd卡,没有理会魏建国那张由惊骇、错愕、恐惧交织而成的脸。
两个字,清晰,冰冷。
原本士气跌到谷底的调查组成员,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强心剂,动作迅捷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方平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物证袋,贴身放进内衬口袋。
“陈组长!陈组长!”
魏建国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他冲上前来,试图拦住陈规的去路。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
那是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一种比任何斥责和质问都更具杀伤力的蔑视。
调查组一行人快步下楼,坐上停在院子里的车,引擎发动,没有片刻停留,绝尘而去。
只留下魏建国一个人,僵硬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那扇被撕开封条的办公室门,像一张嘲讽的大嘴。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打的号码。
“哥出事了。”
“他们把仙人球拿走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
几秒钟后,魏宏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传来,却带着一种让魏建国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知道了。”
“派人,跟上。”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把东西留下来。”
魏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把人,也留下来。”
安河县城,一间不起眼的临租民房内。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调查组的核心成员围在一张桌子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桌子中央。
那里,摆着一台军用级的加固笔记本电脑。
技术组的专家“键盘”,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年轻人,正将那枚从物证袋里取出的sd卡,插入读卡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键盘”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屏幕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文件列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密码输入框。
输入框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字。
【警告:三次错误尝试将触发底层数据销毁协议。】
“操!”方平低声骂了一句。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一盆刺骨的冷水。
“组长,这是‘焦土’加密。”键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军用级别的,而且是变种。一旦输错三次,里面的数据就会被彻底覆盖,神仙也救不回来。”
所有人都看向陈规。
这颗用命换来的子弹,难道是一颗哑弹?
“有几成把握?”陈规问。
键盘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出那个近乎于零的数字,只是苦着脸摇了摇头。
“我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运算,但这”
“我们没有时间。”陈规打断了他。
魏建国那边,恐怕已经开始动用一切力量来寻找他们了。
【系统警报:检测到“三体”级加密协议!这个老会计是野生的程序员吗?好家伙,这是用命在加密啊!。】
【方案c:利用宿主许可权,调用天河超算中心部分算力进行撞库,预计耗时72小时,成功率98。】
陈规的视线,落在了方案b上。
逻辑侧写。
他想起了刘全那间办公室,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这是一个活在规矩里的人。
一个把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
这样的人,设置的密码,也一定与规矩有关。
“键盘。”陈规开口了。
“在!”
“试试《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的颁布日期,八位数。”
键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19940322。
回车。
屏幕上的红色输入框,猛地闪烁了一下。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房间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闪烁的红光,狠狠地揪了一下。
“组长”方平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规没有理会,他继续下令。
“《会计法》的修订日期。”
键盘的手指有些发抖。
19991031。
回车。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绝望的气氛,彻底笼罩了整个房间。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键盘停下了手,他不敢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陈规,满脸都是哀求。
“组长,最后一次了,我我不敢”
一旦失败,所有的努力,甚至刘全那条人命,都将付诸东流。
陈规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那本【绝对秩序法典】疯狂翻动。
刘全的生平资料,他的工作履历,他的家庭关系所有信息都在法典中被拆解、重组。
最终,一行小字被锁定。
【刘全,1982年7月1日,于安河县财政局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宣誓入党。】
陈规睁开了眼。
“19820701。”
键盘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继续。”陈规的指令不带一丝感情。
键盘咬了咬牙,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敲下了那八个数字,然后狠狠地按下了回车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屏幕上那血红色的密码框,没有再次跳出错误提示。
它只是闪烁了一下,然后
变成了一片柔和的绿色。
【decryption suessful】
(破解成功)
“成功了!”
“我的天!成功了!”
压抑到极点的狂喜,瞬间在房间里炸开!几个年轻的组员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方平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键盘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个被再次加密的文档,和一个音频文件夹。
文档的标题是——《工作日志》。
键盘再次进行破解,这次的密码简单得多,是刘全的工号。
文档打开。
密密麻麻的文字,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不是正常的文字,而是一套刘全自创的暗语。
“2006年4月12日,晴。春耕开始,县里拨了800斤‘良种’。按领导指示,分出64斤‘试验田’用。剩下的分发到户。领用‘化肥’20袋,‘农药’10箱。”
一笔笔,一条条。
从2006年到2008年,整整三年。
那个神秘消失的“百分之八”,是如何通过各种虚构的名目,被精准地从扶贫款中抽走,然后层层转手,最后汇入一个共同的账户。
所有资金的最终流向,都指向了一个注册在天阳市的公司。
“新世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典即时查询:该公司法人代表,魏大海。】
【系统提示:魏大海,安河县委书记魏建国的亲弟弟。】
铁证如山!
“打开录音!”方平的声音都在颤抖。
键盘点开了音频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一段经过处理,去除了杂音的电话录音,被播放了出来。
一个沉稳而带着命令口吻的男声响起,所有人都认得,那是安河县委书记,魏建国。
“老刘,这笔钱,按老规矩办。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对你,对我都好。”
紧接着,是刘全苍老而疲惫的回应。
“书记,这都是贫困户的救命钱”
“我是在命令你。”魏建国打断了他,话语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你是个聪明人。”
录音到此结束。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破解完sd卡的狂喜还未散去,陈规冰冷的声音就给所有人浇了一盆冷水。
“销毁所有痕迹,三分钟内撤离。”
方平猛地一愣:“组长?我们不立刻向周书记汇报吗?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活人才能领功。”
陈规将那台军用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格式化,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它从窗户扔进了楼下的臭水沟里。
“对方能杀刘全,就能杀我们。拿到证据的那一刻,安河县就成了我们的屠宰场。”
一句话,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功劳,而是一块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催命符。
“所有行李,全部放弃。只带走核心证据和通讯设备。”
陈规的命令不容置疑。
“键盘,清除我们在这里所有的网路痕迹。”
“方平,带人处理掉所有指纹和脚印。”
“快!”
三分钟后,一辆看起来跑了十几万公里的破旧本田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小巷。
这辆车是他们进入安河县之前,就预备下的第二套方案。
开车的,依旧是那位从省厅特警总队借调来的老侦查员,沉默寡言,但车技精湛。
陈规坐在副驾驶,方平和其他两个核心组员挤在后排。
车子没有走县城的主干道,而是穿行在各种偏僻的小路上,最终汇入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夜色如墨,将身后那座小县城彻底吞噬。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单调噪音。
方平几次想开口,但看到陈规那张在黑暗中毫无波澜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执行‘金蝉脱壳’计划。】
【当前风险评估:威胁等级已从‘高危’调整为‘致命’。对手已启动物理清除协议。】
【系统评价:跑!赶紧跑!这帮孙子是真敢下死手啊!魏宏这老小子比我想象的还狠!】
陈规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开的无尽黑暗。
高速公路并非最安全的选择,目标太大,容易被堵截。
“师傅,下一个出口下去,走省道。”
“明白。”老侦查员言简意赅。
车子在下一个匝道口,平稳地驶离了高速,拐上了一条路况稍差,但更为隐蔽的盘山省道。
道路两旁是黑沉沉的山峦,没有路灯,只有他们的车灯是唯一的光源。
车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组长,我们现在安全了吧?”后排一个年轻组员小声问。
陈规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他后视镜的尽头,一束异常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束光,像两把锋利的剑,瞬间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有车跟上来了。”老侦查员的声音透着警惕,“速度很快。”
那辆车在多弯的盘山路上,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还在不断拉近距离。
很快,他们就看清了,那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重型自卸卡车。
一辆本该在深夜缓慢行驶的工程车辆,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发出沉闷而狂暴的轰鸣。
【警告!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
【绝对秩序法典】的页面,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尖锐的警报!
【锁定目标:重型自卸卡车!司机身份:未知!】
【意图分析:物理性碰撞!目标:将宿主车辆撞出公路!】
【系统评估:对方已放弃所有规则,进入‘掀桌’模式!宿主,准备迎接野蛮冲撞!】
“坐稳了!”
老侦查员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利用一个s弯甩开对方。
但那辆重卡完全不讲道理,它直接碾过弯道中间的双黄线,用更短的路径,更凶悍地逼了上来。
两车之间的距离,被迅速缩短到不足十米。
前方,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
弯道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就在本田轿车开始减速,准备过弯的瞬间。
后面的重型卡车,引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猛地提速!
巨大的钢铁车头,在刺耳的喇叭声中,狠狠地撞向了本田轿车的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