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
天阳市郊外,一间从不对外营业的私人茶馆深处。
魏宏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省城最深的眼线,此刻正用一种夹杂着兴奋与鄙夷的口吻,汇报著刚刚收到的消息。
“书记,确认了!调查组那帮人连夜跑了!车开得飞快,跟丧家之犬一样!”
“我的人亲眼看到,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文件撒了一地,跟抄家似的,那个姓陈的组长,脸都吓白了!”
魏宏捏著滚烫的茶杯,没有立刻说话。
跑了?
就这么跑了?
在天阳厅里还敢跟自己叫板的那个年轻人,就因为一句威胁,吓得连夜逃窜?
这不符合他那钢铁般的性格。
“消息可靠吗?”他沉声问。
“绝对可靠!”电话那头信誓旦旦,“不光我的人看见了,高速路口的监控也拍到了,就是他们的车队,一路超速往省城方向去了!车牌都对得上!”
魏宏挂断了电话,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太了解陈规这种人了。
这种人,要么不低头,要么就是被彻底砸断了脊梁骨。
一句威胁,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沉思片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花了巨大代价,才在省纪委内部埋下的一颗闲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睡意和警惕。
“什么事?”
“是我。”魏宏没有废话,“周正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安全。
“我也是刚听到风声。”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说是今天晚上,周书记发了雷霆之怒,好像是批评一号大案的调查组行事过激,不懂政治,不顾大局。”
“那个叫陈规的年轻人,已经被口头下了命令,暂时停职,回省城反省。
停职反省!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魏宏脑中所有的锁。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陈规在天阳厅里的强硬,不过是虚张声势!那是在演戏给周正国看,表明自己不畏强权,结果演过了火,反而触怒了真正的大老板!
而自己那句威胁,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省里的态度,加上自己的雷霆手段,双重压力之下,这个年轻人终于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得意的笑声,在寂静的茶室里回荡。
魏宏只觉得浑身舒泰,之前在天阳厅里感受到的那股憋屈和恐惧,一扫而空。
终究还是太嫩了!
书本上的知识学得再多,规矩背得再熟,一碰到真正的权力博弈和血腥现实,立刻就原形毕露。
什么规则の神,不过是个没见过血的秀才。
他立刻拿起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刚刚下达指令的号码。
“计划取消。”
他的指令简短而有力。
“目标已经失去威胁,立刻撤回,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既然猎物已经自己吓破了胆,那柄悬在头顶的屠刀,自然也就没有再落下的必要了。
现在,他需要利用这个陈规被“停职反省”的宝贵时间差,进行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他要将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痕迹,全部抹除干净!
“通知大海,还有老张、老刘,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魏宏对着自己的心腹下达了新的指令。
他那张枭雄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掌控一切的自信。
陈规这把火,虽然烧得很旺,但也把他自己给烧着了。
省里肯定还会派人来,但在新的人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整个天阳市,变成一座找不到任何证据的铁桶江山!
与此同时。微趣晓税徃 首发
在那辆毫不起眼的大众轿车里。
键盘的耳机里,传来加密频道的技术员报告。
“报告,‘清道夫’小组已收到撤回指令,正在脱离追踪路线。”
“鱼,把钩子吐了。”键盘摘下耳机,看向后座的陈规。
陈规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魏宏的红点,在静止了十几分钟后,开始高速移动。
【目标人物“魏宏”心理状态已由“恐慌性失措”转变为“虚假安全期下的过度自信”。。】
【风险评估:目标已将宿主定义为“已排除的短期威胁”,其反侦察警惕性已降至最低水平。】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陈规精准地预判了魏宏在接到多重假情报后,必然会产生的误判。
你预判了我会被吓跑。
我预判了你会相信我被吓跑。
所以,你才会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组长”开车的特警也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您是怎么算到他一定会取消暗杀计划的?”
陈规推了推眼镜。
“因为杀人,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成本最高的手段。”
“当他认为,用更低的成本(政治施压)就已经解决了问题时,一个理智的罪犯,是不会选择升级风险的。”
“他现在,一定以为自己赢了。并且急于利用这个‘胜利’换来的时间窗口,去弥补之前的漏洞。”
大众车,悄无声息地跟在魏宏座驾的数公里之外,如同一个潜伏在暗影中的幽灵。
最终,魏宏的车,驶入了一家位于工业区深处的,早已废弃的混凝土搅拌站。
这里,就是魏宏的“老地方”。
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秘的核心据点。
十几分钟后,另外几辆车也陆续抵达。
从车上下来的,是魏宏的亲弟弟,新世纪公司的法人代表魏大海。
还有天阳市财政局的一把手老张,国土资源局的一把手老刘。
这几个人,构成了魏宏利益集团最核心的圈层。
他们在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外面锈迹斑斑,内部却装修奢华的会议室里,碰了头。
魏宏坐在主位,点燃了一支雪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狠厉。
“陈规那把火,暂时被我掐灭了。”
“但省里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在下一波人来之前,把所有屁股都擦干净!”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大海,你立刻带人去‘档案馆’,把所有和‘天阳之门’,还有那几家空壳公司相关的会计资料、合同原件,全部处理掉!一张纸都不能留!”
“档案馆”是他们存放所有见不得光文件的秘密仓库。
魏-大海重重点头,脸上满是凶光。
“第二,老张,”他看向财政局长,“立刻启动b计划,激活我们早就准备好的那几个离岸账户。三天之内,我要第一批资金完成转移!”
“第三,老刘,”他最后看向国土局长,“把你手里的那几条线准备好,以防万一。护照,交通工具,随时都要能用。”
三道指令,清晰而恶毒。
销毁证据。
转移资产。
准备外逃。
这就是魏宏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
他的心腹们,如同得到了指令的工蜂,立刻行动起来。
魏大海带着一队人马,连夜赶往郊区那个伪装成农产品仓库的“档案馆”。
财政局长老张,则回到一个隐秘的安全屋,开始通过多重加密的网路,与境外的金融机构进行联系。
整个天阳市的地下世界,在这深夜里,开始疯狂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魏宏不知道的是。
他所有的举动,他下达的每一道指令,他心腹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一张无形的大网的实时监控之下。
大众车内。
陈规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已经被分割成了数个实时监控窗口。
一个窗口,是“档案馆”外围的红外监控,几辆车停下,一群人抬着碎纸机和焚烧炉冲了进去。
另一个窗口,是网路监控小组截获的数据流,无数加密数据包,正通过层层跳转的代理服务器,涌向几个位于加勒比海岛国的ip地址。
还有一个窗口,是天阳市的电子地图。
魏大海、老张、老刘等核心目标的车辆,都已经被标注上了红色的追踪标记,他们的行动轨迹,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组长!”
键盘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了残影,他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第一组,已进入证据销毁地点!”
“第二组,已开始执行资产转移程序!”
“第三组,正在联系港口的‘蛇头’,确认外逃路线!”
他转过头,看着陈规,那是一种近乎看待神明的眼神。
“所有行动,和您推演出的最终方案,分毫不差!”
陈规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屏幕上那张巨大的,正在被一张红色光网缓缓覆盖的天阳市地图上。
所有的猎物,都已进入了预设的猎场。
他扶了扶耳麦,接通了那条直达“黎明行动”总指挥部的绝密通讯线路。
“张厅长。”
“我是陈规。”
“所有目标均已就位,各自进入了证据销毁、资产转移、预备外逃的实施阶段。”
“人赃并获的条件,已经成熟。”
“我请求,立刻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