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剑仙城外的天津桥上。
暮春的暖意已浸透天地,巨大桥面下,往来东吴海船搅起的水浪,漾开波纹。
桥面上的青灰色石板常年被行人磨得光亮,往来人流如织,人声、脚步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
就在这喧闹之中,两道淡淡白光忽然在大桥中央的街面上亮起,转瞬便落下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这正是结伴赶路至此的李元青与郭毅!
两人的衣袍边缘没有沾上路途的半点尘土,沿途的风也没吹动两人的半缕发丝,并肩而立时,两人已多了几分熟稔的笑意。
两人都收敛了护体白光,郭毅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不远处云雾缭绕的那座平顶山,那座平顶山好似一把天外巨剑倒插在剑仙城中央,山顶常年被云雾包裹,乃是剑仙城最鲜明的标识。
看见了这座山,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尽数排出。
“终于又能看见剑城平顶山了!前辈,这一路多蒙你关照,尤其是那两个居心叵测的散修,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怕是要折在那里!”
李元青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含着笑意,眼神带着真诚。
“不不不,郭毅兄弟,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若不是你将神行术和御风术倾囊相授,又耐心指点我掌控气流的诀窍,我还真不知道世上竟有这般轻松的赶路法子。以往我自作聪明的琢磨了一套法子赶路,不但十分耗费法力,动静还不小呢。”
说话间,李元青下意识地抬手拂过身侧的气流,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风的轨迹,这段时日的学习实践已让他将御风术和神行术运用得愈发熟练,赶路效率较从前提升了数倍,就是算上之前练习的七八日,也仅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来到剑仙城,如此心中对郭毅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郭毅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惶恐。
“前辈千万不可如此说!晚辈不敢贪天之功,神行术与御风术本就是最基础的入门法术,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实在当不起前辈的谢意。还有一事,前辈今后可千万不要再这般称呼我了,千万不要叫什么郭毅兄弟,您直呼我的名字便好,否则晚辈实在无地自容。”
李元青微微挑眉,话中带着几分不解。
“哦?你我年纪不过几岁之差,我称你一声郭毅兄弟,有何不妥?再说这一路同行,你我相处融洽,难道不能算是兄弟?”
“前辈有所不知。修士之间,向来是以境界论辈分,而非以年纪论长短。您是筑基期修士,而我不过是炼气中境界,按门规,我本就该称您一声前辈。若是您日后进阶结丹期,我更要在前辈前加个‘老’字,恭敬称您为‘老前辈’,这是修行界的铁律,断然不可乱了分寸。”
说话间,郭毅神色愈发郑重,眉宇之间带着对修行界规矩的敬畏。
李元青微微一怔,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心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释然。
“好吧,修行界有修行界的规矩,我便依你所言,今后直呼你的名字便是。”
“多谢前辈体谅!”
郭毅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他抬眼打量着李元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咂了咂嘴。
“前辈呀,你我一路结伴而来,我早已看惯了您原本的模样。可您这会儿服了易容丹之后,这张新面孔……啧,虽说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从前的轮廓,肤色却暗沉了不少,原本凌厉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瞧着就像个寻常的散修,实在有些陌生,不太习惯。”
李元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感与原本并无二致,心中却清楚此刻自己的模样已大不相同。
“呵呵,若不是你提醒我,这剑仙城中常年有许多仙剑门弟子往来,说不定还会遇到相识之人,我又岂会在进城前匆匆服下易容丹?我本就想低调行事,避开不必要的麻烦,这般毫不起眼的模样,正好能让我安心入城。”
郭毅大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哈哈哈!前辈,这您可不能怪我!我这不也是为了您好?免得您这筑基期的修为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毕竟城中鱼龙混杂,除了门派弟子,还有不少心怀叵测的散修和江湖人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调些总没错。”
李元青微微颔首,认同了他的说法。
两人又并肩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一波拥挤的人群,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郭毅道:“好了,如今已到剑仙城外,进城前正好把琐事了断。你寄存在我这儿的那些东西,现在总可以拿回去了吧?”
郭毅闻言,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上装模作样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哎呀!您要不提醒,我还真差点忘了这事!一路上光顾着赶路和与您闲聊,竟把这茬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元青见状,忍不住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他不再多言,径直领着郭毅穿过一家店铺来到桥边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那只刻有“天字方丈”的须弥袋。
他指尖在袋口边缘的网状突起上轻轻一按,袋口微张,随即抬手探入袋中。只见他手腕灵活地转动了几下,动作已然比初次使用时熟练了许多,不再有半分笨拙,没过片刻,便从袋中接连掏出一大堆物品,一一摆放在身旁的桥栏边,整齐排列开来。
“喏,你自己点点看,核对清楚。”
李元青一边递过物品,一边细细清点,语气条理清晰。
“四十多块一元元石,两本炼气期的功法秘籍,一本是《周氏基础吐纳要诀》,一本是《龚忘机注须弥袋快速取用法》,还有这三根带灵气的兽骨,对了,还有这里的几瓶凡人用的疗伤丹和补气丹,这几沓护体符箓,这都是你寄存在我这儿的,你仔细看看有没有遗漏。”
郭毅连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蹲在地上,双手接过李元青递来的物品,小心翼翼地逐件查看、核对,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往自己的储物袋里放。可当李元青将最后三沓护体符递过来时,郭毅却连忙摆了摆手,神色诚恳地说道。
“前辈,这几沓符箓我不能要了,您留下吧!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就算是晚辈孝敬您的。”
李元青皱了皱眉,伸手将符箓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几分坚持。
“这怎么行?这些都是你的私物,我说过我不过是代为保管,理应悉数归还,岂能无故收下?快拿回去,你的修行也需要这些符箓防身。”
“前辈您就收下吧!晚辈一路上蒙您多方照拂,不仅救了我一命,还指点了我几句关键的修行诀窍,让我茅塞顿开。这些符箓不过是些低阶的防御符箓,您若是不收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总觉得亏欠了您什么。”
李元青看着他恳切的神色,知道自己若是再拒绝,反而会伤了他的心意。
他沉吟片刻,轻轻点头:“罢了,既然你这般执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你这份心意。”
说话间,李元青便将那三沓符箓仔细收好,放进了自己的须弥袋中。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剑仙城门,城门巍峨,青砖黛瓦的房屋鳞次栉比,空气中隐约传来阵阵丹药与灵气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着城中而去,郭毅连忙收好东西,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