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陌生的身影落在他身后,是完完全全的生面孔,而在那两人身前,躺着一具他熟悉到骨髓的躯体——那是他的妻子。
中年男子瞬间被惶恐攫住,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不受控制的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你杀了她?”娜维娅的声音冷得像冰,与她洁白无瑕的面容形成刺眼的反差,语气里的凛然与威严,自带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中年男子嘴唇哆嗦着,张合了许久,才勉强挤出清晰的字句,却只有简单的重复:“不是我,不是我”
这三个字在低矮的林间反复回响,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远处传来村落方向的呼喊声,村民们正在搜寻,距离这里还有一里左右,脚步声与呼喊声在林间兜兜转转。
“不是你,那是谁下的手?”娜维娅步步紧逼,常年执掌枫丹水下秩序的她,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绝非轻易可欺之辈。
“是他们,是他们干的,真的不是我”中年男子终于多了几个字,声音里满是哀求。
林戏手中的左轮始终对准他的眉心,见状对娜维娅低声道:“他现在心神大乱,问不出有用的,先让他缓一缓。
“好。”娜维娅眯了眯眼,目光仍牢牢锁在中年男子身上。
林戏催动识神读心,耳畔传来对方混乱的心声:“真的不是我杀的,都怪那些人,都怪他们”
仅靠读心得不到关键信息,他当即运转灵眸仙鉴,一段隐秘的过往清晰浮现:
【洁尼克:卡门雅的丈夫,育有两子,一子为卡门雅所生,另一子的生母是邻居家的妻子。他对卡门雅怀有深情,却也贪恋邻居的温婉。某次邻居的丈夫外出,他趁机登门,与对方突破了伦理的界限,此后便一直维系着这段地下情。后来,他察觉卡门雅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疑心自己的秘密被发现,终日忧心忡忡,常独自跑到远郊的酒馆买醉。在酒馆里,他撞见不少人在吸食违禁品,听闻其中有利可图,便一头栽了进去。等他意识到酒馆里都是亡命之徒时,早已深陷泥潭,无法脱身。前两天凌晨三四点,他赶路三个时辰来到“迷人酒馆”,吸食违禁品后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他从未想过,卡门雅会悄悄跟来,更没料到她会遭遇不测等他稍有清醒时,只见卡门雅口鼻间满是白色泡沫,眼神涣散,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望着他。他满心惶恐,深知自己也是间接推手——类似的惨剧,似乎并非第一次发生。他不敢承认卡门雅是自己的妻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一群人欺凌,直至气绝,随后被装进简易布袋,投入河流,顺流漂向大海】
信息量之大让林戏都暗自心惊,再看洁尼克,面色憔悴,眼布血丝,颧骨微凸,眼下挂着浓重的黑晕,确实是长期吸食违禁品的模样。而在枫丹,吸食违禁品是明令禁止的重罪,一旦查实,即便缓刑两年,最终也难逃死刑。
“喝点水吧。”林戏掏出随身水囊,扔到洁尼克身旁。
洁尼克拔掉塞子,猛灌了几口,喉咙的干涩稍缓,意识也清醒了些,声音不再那么含糊:“她她是我的妻子,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他死死盯着林戏手中的左轮,眼底满是对死亡的恐惧,能清晰感受到那枪口传来的致命威胁。
“凶手是谁?”娜维娅微微歪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拖延的催促。
洁尼克咽了口唾沫,视线仍黏在枪口上,急促地说道:“是一群男人,你们若是见过她便知道她当时有多狼狈,身上到处都是挣扎的痕迹”
说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恐怖的场景,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这泪水里满是悔恨与痛苦,比单纯的恐惧更显沉重。
“那些人在哪里?”林戏扣动扳机,枪膛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冰冷刺骨。
“就在那家迷人酒馆里!他们是黑帮势力,有四五十号人,表面上卖酒,暗地里走私枪支,无恶不作!”洁尼克呜咽着,将所知和盘托出。
“这么说,你当时也在场?”娜维娅抬起腿,对着哭哭啼啼的洁尼克狠狠踹了一脚,“她是你的妻子,你为何不救她?”
“我当时意识不清醒,就像刚睡醒一样昏沉,”洁尼克慌忙辩解,脑海中闪过当时的片段,“而且她的嘴被人堵住了,堵得很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其实也不确定,卡门雅是否曾呼救过,彼时的他,在违禁品的作用下形同疯癫,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只凭着本能行事。
“酒馆具体在什么位置?”林戏追问,想要印证他的话是否属实。
“就在北边十五里处,走抄近道的话,不算太远。”洁尼克立刻答道。
林戏拿出地图核对,果然在北边标注有一处酒馆,坐落于山谷之下,直线距离十一里,但若走山路绕行,差不多要二十里路程,路况十分崎岖。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的话,就跟我们走。”林戏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洁尼克迟疑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声请求:“你们能不能帮我回村里一趟,找一位叫克莉丝尔的夫人?替我转告她,我很喜欢她,喜欢和她聊天,喜欢她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在桌下悄悄谈心的时光。”
他到此刻,仍惦记着村里的情人。
“呵,可以。”娜维娅冷笑一声,点头应允了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突然,洁尼克猛地站起身,以超出常人的速度扑向林戏,竟一把夺过了左轮!他没有将枪口对准任何人,而是调转方向,顶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记得告诉她,我叫洁尼克。”
砰!
一声枪响打破林间的寂静,鲜血与脑浆溅落在落叶之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