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霉味、香烟的焦味、酒气的酸腐味,再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气息,在狭窄逼仄的长廊里弥漫不散。闻到这股异味的人,总会下意识抬起手紧紧掩住口鼻,指节用力到泛白,拼尽全力阻挡污秽气息侵入鼻腔。
哒哒哒!甲板与皮靴的碰撞声悠长回荡,即便林戏和娜维娅已经刻意放轻了脚步,声响依旧清晰。
除去这脚步声,周遭万籁俱寂,安静得落针可闻,无形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哐当!前方的舱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缝隙,率先探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把枪管泛着暗哑光泽、外壳呈棕黄色的铳枪。
砰!一声巨响,霰弹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铁砂喷涌而出,在狭小的通道内呈扇形扩散,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这般近距离下,谁又能轻易躲开?
开枪者随即探出头来,他光着肩膀,皮肤因常年不洗而泛着油腻的光,在昏暗破旧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嘴角上扬,眼底满是即将命中眼底的得意。
可下一秒,他看到为首的那个眉目清俊的男子,只是不急不躁地微微垂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戏谑。
他见过这种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可怎么会?中了这一枪,对方本该没命才对!
又一瞬,极致的惶恐攫住了他,他死死抓住舱门边缘,想要猛地关上——那个人竟然毫发无伤!那些暴射而出的铁砂纷纷扬扬落在地上,与坚硬的甲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这怎么可能?他是人吗?这绝对不是人!
砰!另一道更清脆的枪声响起,男人应声倒地,右手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痛得浑身抽搐。
“里面还有多少人?”林戏面无表情地问道。刚才琼瑶仙护撑起的护盾,竟然被打得裂开了好几条缝隙,硬抗这一击的冲击远超预期,威力几乎堪比雷电将军的重击,着实惊人。
“十、十二个左右!一共三十个船舱,差不多每隔一个就有人,他们都躲在房间里!你你要杀就进去杀他们,别杀我!我只是个小喽啰,和里面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根本没关系!”男人毫无廉耻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皮破血流,依旧没有停下。
林戏抬眼往舱内望去,一张狭小的床铺铺着褶皱的薄被,上面蜷缩着一个灰发女子,头发凌乱,眼中透着希冀看向他,嘴角微微抽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房间里一片狼藉,镜子、木凳、储物盒歪歪斜斜地散落在地上,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
“算了,饶你一命。”林戏淡然开口。
话音刚落,那女子眼中的希冀瞬间熄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谢谢!谢谢大人!”光膀男子感激涕零地继续磕头。林戏刚走出几步,他却突然伸手摸向旁边的柜子,猛地抽出另一把铳枪。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挡!”他面目狰狞,眼中满是凶狠的杀意。
“挡?呵!”一直跟在后面的娜维娅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枪。男人脑浆迸裂,死不瞑目。她收回枪,淡淡说道:“他说饶你一命,但我可没说。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把我放在眼里,死了也是活该。”
“趁现在,赶紧走。”娜维娅眯眼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女人慌忙抓起一件衣裙,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紧紧攥在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船舱。
“到最后,还是没忘了带东西。”娜维娅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向长廊深处走去。
咚咚咚!林戏用指骨轻轻敲了敲前方的舱门,语气人畜无害地问道:“里面有人吗?我进来咯,麻烦开一下门?”
然而,一扇扇舱门都紧锁着,无人应答。
凭着神识感知,大部分舱门后都藏着人,总数约莫三十个——看来,之前被娜维娅制服的家伙,还有这个率先偷袭的人,都说了谎。
娜维娅跟在后面,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嘴角一抽。都到这种境地了,他竟然还能如此从容,就不怕里面的人被逼急了破门而出,再放一枪吗?
不过有了刚才的经历,娜维娅已经确认林戏不会受伤。就算真有人敢冲出来,也只是自讨苦吃。
“有人吗?有人在吗?”林戏敲了一扇又一扇门,始终无人回应,便继续往里走。
这些舱门的隔音并不好,外面的动静里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到长廊半途,突然,身后的十几扇舱门在两秒内同时被推开,前方也有三四扇门应声开启,数十道身影拿着武器冲了出来。
林戏周身瞬间漂浮起数枚石元素凝聚的星璋,这些星璋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催动,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还能灵活地拐弯,精准命中每一个冲出来的人的额头。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击中的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痛不欲生——那种痛感,仿佛有尖锐的石子硬生生扎进颅骨,还在不断搅动,让他们只能本能地哀嚎,用身体在地板上蹭出一道道痕迹。
“这”娜维娅微微惊讶。这种对元素力的掌控力实在太过惊人,她自认远远做不到,而且林戏使用过的元素力,似乎还不止一种。
他有两颗神之眼?娜维娅心中暗忖。两枚神之眼闻所未闻,她自己只有一枚,所知之人也皆是如此。除非那额外的元素之力,是后天获得而非天赐,否则实在无法解释。
她兀自胡思乱想着,却不知林戏身上从未有过神之眼。他对别人的神之眼也毫无兴趣,即便见到,也只是扫两眼便不再关注。
“要杀了他们吗?”娜维娅问道。
“随便。”林戏随口应答。
砰砰砰!娜维娅当即抬枪补射,两秒钟便打完了剩余的子弹。紧接着,她唤出那把带有金纹的巨大斧头“裁断”,双手握住斧柄,毫不费力地挥砍而下。
斧头起落间,一颗颗头颅应声落地。她似乎已经适应了这般场景,面容冷漠,没有丝毫不适。
有些舱房里也有女子,有些则没有,但每个房间都凌乱不堪,里面的气味同样令人烦躁厌恶。
看着眼前的景象,林戏低声道:“你倒是挺果断。”
“嘿。”娜维娅抹了把鼻子,指尖沾到的血迹不经意间蹭在脸颊上,眼神却带着几分狡黠。
突然间,她将裁断拄在地上,转过身捂住嘴干呕起来:“呕~还是有点恶心。”
林戏见状,微微勾起嘴角,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