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那斯曾是葬身枫丹的巨兽,骸骨沉落之处,便化作了如今的厄里那斯地区。
春潮漫过大地,万物复苏,漫山遍野的绿意铺陈开蓬勃生机。
经多番净化,临海一带的污染早已消散大半:昔日浑浊的水域重归澄澈,湖边垂柳抽展出嫩条,随风轻摆;广袤的土地上,草木疯长,繁花争艳,蜂蝶流连其间。
湖面之上,波光粼粼映着天光,水鸟掠水嬉戏,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整方天地都浸在清新生动的气息里。
湖畔小径铺满细碎沙石,还印着深浅不一的靴印,娜维娅鼻架墨镜,手撑一柄缀满碎光的花褶伞,踩着明快的步子前行。
裙摆随着她左一下、右一下的踢扬动作翻飞,身后的行李箱滚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静谧的湖畔格外清晰。
爱可菲目光扫过湖面,只见水下杂草长得肆意繁茂,岸边阴凉处连片铺开,除了进出口的窄路,看不到半点踩踏或垂钓的痕迹。
她忍不住咂咂嘴猜测:
“这湖里的鲈鱼,肯定养得膘肥体壮,要是能逮上几条,今晚就能喝鲜鱼汤了。
鲈鱼?娜维娅心里倏地窜起一丝莫名的心疼。上次和林戏在湖边垂钓,网里明明兜住了不少肥美的鲈鱼,偏偏中途破了个洞,大半都溜回了湖里,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亏得慌——当初就该先把鱼装进桶里,直接带回白凇镇才对,不然也不至于不能观赏也不能吃了。
“有黑鲈鱼呢,要抓吗?钓也行。它们总爱浮在上层水域,要么晒着暖烘烘的日光浴,要么就着月光安睡。”林戏对这湖里的鱼略知一二,“不过这湖里没有波波心鲈鱼,也没有烘烘心鲈鱼。”
“黑鲈鱼啊,那算了。”爱可菲果断摆手,“我吃过,肉质是鲜嫩,可细刺太多了,得把肉剁得稀烂才能去净骨头。除了直接烤,也没别的法子,可那样一来,我想要的口感就全没了。”
往前走了段路,娜维娅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快看!是七天神像!”
那神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上面雕刻的正是水神芙卡洛斯的模样,惟妙惟肖。
她的视线越过神像望去,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正铺展在眼前。
“那边那边!我们去那儿!”娜维娅拉着两人就往花海方向走。
“确实是个好地方,比我家后花园好看那么一点点。”爱可菲点头称赞,身后的机械尾巴不自觉地左右摇晃,显然是真的很兴奋,有些困倦的她似乎都精神了不少。
林戏暗自腹诽:爱可菲家根本就没有后花园,她这话多半是在说谎。
他伸手碰了碰那条灵活摆动的义肢尾巴:
“爱可菲,你的尾巴看起来高兴坏啦。”
金属尾巴义肢猛地绷紧,“唰”地缩了回去。爱可菲惊得转身,耳尖还泛着热:“什、什么啊?”
林戏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点笑意:“爱可菲,你吃辣椒了?”
“吃辣椒?”爱可菲皱眉回想——早上只匆匆灌了半杯咖啡,别说辣椒,连点带辣味的东西都没碰过。她摇摇头:“没吃啊,怎么这么问?”
“没吃?”林戏抬手指指她的脸颊,“那你脸怎么红得跟被辣椒辣到似的?”
爱可菲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唤出虚拟镜子。镜中少女脸颊绯红,连眼尾都染着层薄红,确实像极了吃辣上头的模样。她指尖蹭了蹭发烫的脸颊,含糊道:“那、那可能是吃了吧”
“你刚才明明说没吃。”林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弹了下她左右躲闪、不安晃动的金属尾巴。
“那、那我就没吃!”爱可菲顺理成章地嘴硬,不知是被戳穿后的窘迫,还是适应了这份热度,脸上的绯红竟悄悄褪下去些,尾巴也安分了几分。
“哎哎哎,你们俩干嘛呢?打情骂俏呢?”娜维娅实在看不下去,大步冲到林戏身边,伸手就揪了把他的胳膊。
“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林戏疼得龇牙咧嘴,连魔神镜的修为都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皮肉之苦”。
“我又不是君子,跟我讲什么规矩?”娜维娅气鼓鼓的,手上又加了点劲。
“没有没有,真没有打情骂俏啦!”爱可菲连忙插嘴圆场:
“他就是问我刚才吃没吃辣椒,瞧你急的,搞得我好像做了杀母夺父的大恶事一样~”
“对对对,就是这回事!”林戏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娜维娅再下“狠手”。
“嗛,走啦。”娜维娅嘟囔着,总算松了林戏一马。她拖着行李箱踏进花丛,蜂蝶立刻被惊动,扑棱着翅膀在她肩头绕了两圈。
春末夏初,连最畏寒的小动物也纷纷探出了头。
“晦气!臭长虫!”娜维娅走在前头,没留神踢到团软物,低头见是条灰皮菜花蛇,想也没想便抬脚踹了过去。那蛇受了惊,落地后“嗖”地扭成一道灰影,慌不择路地钻回了草窠里。
这股子泼辣劲儿,哪儿有半分居家大小姐该有的温婉模样,可吓人了,一脚能蛋踢的稀碎吧,况且她穿的还是高跟鞋,跟头有点尖。
“哎,娜维娅平时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吗?”林戏蹑手蹑脚跟在爱可菲身后,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生怕被前头开路的娜维娅听了去。
“应、应该不是吧?”爱可菲迟疑着挠了挠头,脚下慌乱加快,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林戏的距离。
什么叫应该不是?明明就不是!林戏心里嘀咕着,赶紧快步跟上。这花丛密得很,蜜蜂嗡嗡地撞脸飞,蝴蝶扑着翅膀缠人,蚂蚁顺着裤脚往上爬,各类叫不上名的小虫子四处乱窜。
一不小心踩下去,蚂蚱便噼啪乱跳着四散逃开,惊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脚。
好在娜维娅眼力极佳,没一会儿就从万花丛中锁定了一汪清冽的水潭。
她眼睛瞬间亮起来,抬手一指:
“就选这旁边吧,干净又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