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在众多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上擂台。
他一身魏院制式劲服,赤手空拳,身量不算高大,与此刻浑身浴血、气势却如烈焰焚天般的容樽相比,显得过于平常,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同时,台下议论声更响。
“上一场刚结束,这么快上台,趁人之危。”
“估计是想捡个便宜,博个名声。”
话语间多是鄙夷。
容樽缓缓睁开眼,好似有两团火焰在他瞳孔深处燃烧。
连番奋战,伤势叠加,但这些似乎都化作了燃料,让他那身霸烈气势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直起身体,没有捡刀,只是缓缓抬起双掌,掌心皮肤下赤红脉络隐现,仿佛有岩浆在流淌。
“镇岳宗,魏院崔浩。”崔浩抱拳,声音平静。
“焚天谷,烈阳院容樽。”话音未落,容樽动了!
依旧是那无可匹敌的前冲,右脚猛踏,擂台震动,整个人裹挟着焚灭一切的惨烈气势直扑而来!
右掌竖起,以掌代刀,朝着崔浩当头劈落!
这一击,毫无花巧,唯有最纯粹的力量、速度与霸道意志!
掌刀未至,气压力已让崔浩头发向后飞扬。
“空手亦有此威?!”
“霸刀真意已入骨!”
“崔浩要败!”
“当心!”
听不到外界议论,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斩”,崔浩做出了令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不闪不避!右足向前踏出半步,重重踩在青石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脚下如生根,脊背如铁铸,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与脚下擂台、与大地连成一体。
与此同时,右拳自腰间提起,拳面微沉,没有华丽光芒,只有一种沉重凝实之感,迎着那劈落的赤红掌刀,自下而上,悍然轰出!
正是破碎拳的基础招式之一。
——崩山!
不是巧劲,不是迂回,是正面硬撼!
“他想硬接?!疯了!”
“容师兄这一掌能劈开铁石!”
“找死!”
孟江捂上眼睛,他脑海中已经想象到崔浩手臂扭曲。
在无数道或惊骇、或嘲讽、或不解的目光中,拳掌轰然相撞!
“轰——!!!”
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如同闷雷炸响、山石崩裂般的轰鸣!
崔浩只觉一股灼热暴烈的力量顺臂而上,仿佛要将他经脉点燃。
本能反应,《不动地藏经》瞬间催至极限,那股沉稳如大地的劲力奔涌而出,将入侵的“岩浆”强行镇压、碾碎!
身形虽晃,却一步未退!
容樽更不好受,他感觉自己的掌刀仿佛劈在了一座铁山上!
一股沉重、凝实、更带着强烈穿透的劲力,从对方拳锋传来,透过手掌,狠狠撞入手臂!
他的整条右臂痛麻到瞬间失去知觉,掌中凝聚的霸烈劲力破散!
身形被反震之力冲得向后微微一仰,被迫后退一步。
“挡住了?!”台下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居然挡住了?!”
容樽眼中火焰疯狂跳动,惊讶瞬间被更狂热的战意取代,“好!够硬!”
跃步前冲,身体跳跃,左掌刀在前,右掌刀其后,劲力运转,双手赤红更盛。
如两把烧红的巨刀横斩而来,直取崔浩腰腹!
这一击更快、更狠,携带着更加狂暴的气血!
瞧出对方追求的是‘势’与‘精神气’,崔浩依然不退,左脚向前重重踏,力从地起,着身躯大龙,到达左右双臂。
力量爆增,双拳轰出向前!拳锋划过空气发出沉闷呼啸,精准无比地迎向横斩而来的掌刀!
正是破拳十二杀招之一的——震岳锤!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碰硬!
气劲炸裂,崔浩身形再震,双脚在龟裂的青石上又陷下半分!
但他眼中精光暴射,借着双拳硬撼的反震之力,腰身猛然一拧,脊骨如大龙起伏,全身力量瞬间凝聚于右肩!
不退反进!沉肩,前撞!
——贴山靠!
这一下变招快如闪电,正是硬撼之后、借力打力的凶猛反击!肩膀如铁攻城锤,狠狠撞向容樽因双掌出击而微微前倾的胸膛!
容樽双掌刚刚与对方硬拼,只得急吸一口气,胸膛肌肉紧绷,同时双臂回护,交叉挡在胸前。
“咚——!!!”
沉闷如巨木撞钟的响声!
容樽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仿佛被狂奔的蛮象正面撞中!
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胸口气血疯狂翻涌,脚下再也无法站稳,“噔噔噔”连退四大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个碎裂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而崔浩,在完成这一记凶猛的贴山靠后,不仅没有退,反而再次欺身而上,穷追猛打!一时之间,竟然比他还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纯粹力量与意志的正面碰撞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取巧,没有游斗,就是一拳一掌,硬碰硬拼!
而结果,竟然是气势如虹的容樽被撞退了?!
“他他居然在力量上拼赢了容樽?”
“那是什么拳法?好生刚猛霸道!”
“不只是刚猛!你们看他的脚下,硬接两记霸掌,半步未退!下盘稳得可怕!”
“像是修炼了《不动地藏经》,还有点《玄龟步》的影子。”
容樽胸中气血翻腾,他再次狂吼扑上!继续与崔浩正面硬碰硬!
这一次,他将胸中所有的愤怒、战意,以及气血沸腾带来的最后力量,全部灌注于双掌!
双掌赤红如血,不再有招式变化,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劈、斩、拍、砸!
每一击都带着焚灭一切、斩开一切的决心,是霸刀真意与烈阳气血的终极爆发!
崔浩深吸一口气,眼中同样燃起战火,破碎拳、八极镇岳拳的招式信手拈来,圆润自由,随意使用。
右拳,崩山式,硬撼劈掌!
左拳,反鞭,对砸横扫!
肘击,断岳,撞开直拍!
膝顶,地龙崩,硬破下撩!
“轰!砰!咚!嘭!”
擂台上,两人彻底放弃了防守与迂回,展开了最原始、最暴力、也最震撼人心的硬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暗劲初期擂台,磐石院主石敢当双目瞪大,表情不敢相信,双唇喃喃说不出话。
“师父”磐石院首席弟子武童轻声问,“崔师弟是不是把《八极镇岳拳》练到圆满了?”
“不止圆满…”石敢当盯看着擂台上那硬碰硬的身影,怔怔出神,“拳意已生,诸式浑融。这是拳法通明,近乎于‘道’的雏形。”
武童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听懂了,这意味着崔浩在拳法上的领悟,已超出了招式的范畴。
忽然,石敢当想到一年多前,反问童武,“我是不是亲手把崔浩给拒掉了?”
“呃”童武委婉道,“修炼《镇岳真功》需要六类根骨以上,崔师弟只是四类根骨,所以没能进入磐石院。”
童武说得很委婉了,他清楚记得,师父看名单时,一边看,一边骂。
大概意思是,六类根骨以下都是废物,不该出现在名册上,碍了他的眼。
对比石敢当,归不移更惊讶,回头看向身后的夏乔问,“你确定崔浩每晚去后山修剑,而不是修拳?”
“呃”看着擂台上与容樽硬拼不落下风的崔浩,夏乔怀疑自己可能是弄错了,崔师兄每晚去后山不是练剑,而是练拳,所以拳法很厉害。
傍边的鹿铭垂下头,正是因为他,所以师父错过了崔浩。
比归不移更惊讶的是何红,她是崔浩宅子的管事。
却只知崔浩修剑、爪功、飞针、大枪,不知崔师弟还修拳,成就还好像不低!简直难以置信!
岳千韧身体前倾,隔着七八步距离,看向左手边的魏合。
仙风道骨的魏合正轻轻捋须,表面轻松自得,心里惊涛骇浪。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发现崔浩居然同时修炼了三门心法!!!
镇岳真功让他更抗揍,下盘更稳。
玄龟步让他更稳、更重,还不失灵活。
这种灵活不是会跑也不是会跳,而是方寸之间的灵活,正好配合四十九剑使用。
不动地藏经又稳、又能疗伤,更加能抗揍。
却不是好事,杂而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