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扮猪吃虎!”
一个地脉院的弟子拍着大腿,又是懊恼又是佩服,“我先前还真以为他是侥幸取胜……方才他最后撞向谢瀚那一下,分明是算准了对方会迟疑!这份胆魄和眼力,绝非常人!”
“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磐石院那边,一个与马山交好的弟子冷哼,“若谢瀚一开始便全力施为,他哪有机会近身?说到底,还是占了对手轻敌的便宜。”
“轻敌?”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谢瀚可是五杰之一,他那招‘剑掌合击’未曾留手。若是拍实了,崔浩的左臂怕是要废。可你瞧见没有?他硬接之后,退步卸力的身法,分明是《玄龟步》第一层练到了骨子里!”
玄水宫席位中,几个女弟子也在低声交谈。
“师姐,你觉得崔浩此人如何?”一个年轻女弟子小声问身旁同伴。
被称作师姐的女子,正是曾在刑狱岛上大杀四方的沐婉清。
看着崔浩离开方向,沐婉清缓缓摇头,她不知自己猜的对不对。
悍勇,隐忍,且很懂得藏拙。与容樽一战,他看似力竭,最后那拳却石破天惊。
与谢瀚交手,看似狼狈,却能于绝境中找到一丝反击之机。
假如她猜对了,崔浩的实战能力,则远超其表露出来的样子。
但这过于骇然了,所以沐婉清拿不准。
“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沐婉清不说话,另一个仰慕谢瀚的同宗女弟子反驳道,“谢瀚只是大意了,若一开始便全力以赴,十招之内便能奠定胜局,崔浩不过土鸡瓦狗。”
听同门骂崔浩,与崔浩有并肩作战之谊的骆清,秀眉微微一皱,却是未反驳。
因为她看出来了,崔浩是故意藏拙。
刑狱岛上,崔浩用她的剑,以暗劲初期修为,斩杀暗劲入门魔头。
这份战绩,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只是鲜为人知罢了。
九霄剑派席位上,宗主仇万均微微侧首,对身旁一位面容冷峻的弟子低语:“费高,若你对上此人,有几成把握?”
名为费高的首席弟子沉吟道,“擂台之上,五五之数。生死之间……未可知。”
顿了顿,费高补充道,“他受伤是实,但退走时步法不乱,气息虽急却未溃散,《不动地藏经》的疗愈之效,恐比传闻更甚。”
焚天谷方向则是一片压抑。
修魁面沉如水,目光扫过镇岳宗席位,在魏合身上停留一瞬,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明劲期普通弟子则更多是兴奋与感慨。
“当真了得!今日这擂台真是没白来!原以为容樽连胜三场已是惊人,没想到这崔浩更狠!”
“我看那谢瀚才憋屈,明明修为占优,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还被魏长老震慑住……四通商行的面子,今天可算折了一点。”
“此言差矣,没听崔浩自己说么,他是占了容樽力疲的便宜。谢瀚上场,本就是趁人之危,再纠缠下去,赢了也不光彩。魏长老出面,其实是给了双方台阶。”
“不管怎么说,经此一战,崔浩算是有了名气好名气、坏名气,都有。”
听不到别人议论,出了演武殿,立即有外门弟子上前来搀扶,使用马车送他到两三百步外的宗门医馆接受疗伤。
“咦!?”看到崔浩受伤而来,宗内医馆里,魏院首席弟子梁小英诧异一声,“你怎么受伤了?”
崔浩面露痛苦表情。
“哦我知道!”不等崔浩解释,梁小英想笑,却因扯动伤势倒吸一口凉气,“你也想捡漏,被轰了下来。”
“我不想捡漏,”崔浩叹息一声,在梁小英旁边的单人病榻前躺下,“师父逼我上台,没办法,不得不上。”
梁小英愣了愣,旋即一脸遗憾表情,“不知道容樽最后会被谁捡去早知我晚点再上,可惜了两枚破境丹。”
“梁师姐”崔浩试着问,“你在暗劲入门卡了多久?”
“一年半,你入门的时候,我那时踏入暗劲不久。”说话间梁小英神色暗淡、语气惆怅,“太难了,我越来越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修炼血魔功。”
“银子也越来越难挣,”梁小英继续感慨,“陶家长子、陶家主,两人死后,陶家生意一落千丈。我这个供奉也被他们给辞了。”
崔浩沉默,他感受到了梁小英的无奈与灰心。
后面是安静时间,崔浩躺着,任由外门弟子帮他处理身上伤情。
外伤很快处理好,内伤不算严重,崔浩坐了起来。
梁小英内伤更严重一些,接下去几日只能躺着。
“梁师姐”崔浩没有马上走,试着问,“你不会修炼血劫功吧?”
梁小英微愣,“当然不会。”
打量魁梧的梁小英,崔浩确定她心境已经受损,可能会修炼血劫功。
想到自己刚入门时,梁小英对自己有安排入门事宜、引路之恩。
破境丹对自己作用并不大,崔浩将一只瓷瓶塞在梁小英手里,“这是一枚破境丹,换你欠我一个人情。”
握着温润的瓷瓶,梁小英愣了一下,旋即瞪大眼睛,不顾内伤严重瞬间坐起,不敢相信问,“破境丹!?”
崔浩点头。
“为何?我对你”看着手里瓷瓶,梁小英眼泪掉下来,“我对你没有好,何况你也有用。”
“此丹于我虽有用,你正值突破关口,效用更大。”
梁小英沉默良久,终于握紧瓷瓶,重重道,“好!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你若有事,我梁小英绝不推辞!不止一件,一百件也可以!”
出医馆,迎面遇到磐石院的首席弟子童武。
“崔师兄,”童武打招问,“你怎么样?”
“多谢武师兄挂怀,”崔浩抱拳一礼,“已无大碍。”
“这里有一枚玄玉还元丹,疗伤宝药,”童武递上一个小巧玉盒,“师父让我转交给你。”
“石院首?”
童武点头。
崔浩接过玉盒,入手微凉。
揭开盒盖,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丹丸静静躺在丝绒上,药香清洌,沁人心脾。
“师父说,”童武解释道,“你今日连战两场一胜一平,为宗门挣了脸面,这是你应得的。他还让我带句话——”
崔浩抬眼。
“师父说,武道路长,稳住根基,莫要学那些急功近利之辈。’”
崔浩心头微震,石敢当应该是看出了他与谢瀚交手时的凶险搏命,也看破了他藏拙之下的真实实力。
这是在提醒他,底蕴比一时胜负更重要,莫要为了争强好胜而走上不归路。
“多谢石院首教诲,”崔浩合上玉盒,抱拳深施一礼,“请童师兄转知院首,弟子谨记。”
童武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拱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