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冷凝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台下各宗才俊,又看了看擂台上犹存的战意痕迹,朱唇轻启,声音清如玉珠落盘。
百炼千锤意未休,青锋乍起鬼神愁。
惊雷掣电追星火,镇海平波遏逆流。
身似岳,气吞牛,纵横台上论春秋。
相逢莫问谁敌手,且看今朝少年游。
一词吟罢,众人皆愣、皆惊。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闻人晴,瞬间醒了,目光直直看着台上的许冷凝,眼神沉重,为心上人谢瀚感到深深担忧。
原本还有心追求许冷凝的傅山,眼底精芒一闪而过。
费高双目微扩。
柯华与顾勇齐齐感到压力山大。
崔浩不惧,却也心惊肉跳,大家都是半桶水晃荡,你居然来真的!?
习武之人,最怕什么?没错,最怕吟诗作词写文章。
偏偏,想要中武举,必须得会吟诗作词写文章,且质量要求颇高。
上一次,两年前的武科,当时偌大的临渊府,只有两人中武举。
‘只有两人’不是说大家不能打,而是肚子的墨水都不多。
此刻,许冷凝临场发挥,现作诗词一道,如何不让大家感到紧张、害怕?
台下静默了良久,才爆发出稀稀拉拉的喝彩与赞叹。
焚天谷的步东方,言不由衷赞道,“好一个‘惊雷掣电追星火,镇海平波遏逆流’!巧妙化入了方才比斗的功法意境,形象生动!”
“身似岳,气吞牛此句气魄雄浑,正是我辈武者风骨写照!”
“最妙是结句,‘相逢莫问谁敌手,且看今朝少年游’!既点明了以武会友的初衷,又不失洒脱豪迈,将方才些许不快一扫而空,许师姐果然才思敏捷!大才!”
“意境、用典、气魄俱佳,实为咏武佳作!”
面对诸多赞许,许冷凝微微一笑,敛衽一礼,“拙作一首,贻笑大方。接下来,便请诸位才俊各展才华,或诗词,或经义,或联对,畅所欲言,共襄此会。”
许冷凝话落,现场再次安静,有珠玉在前,大家都担心自己扔出去的砖头,从而被笑话。
戏园内空气重新变得粘稠起来,只是这次不再是武斗的硝烟,而是文思枯竭的尴尬与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蔓延开来时,一个略显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沉稳的声音响起。
“既然许师姐抛砖引玉在前,在下不才,有一联,请诸位品鉴。”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青岳宗的傅山,他已然收敛了之前看向许冷凝时的那份灼热,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持重。
傅山被逼得没办法,作不出高质量的诗词,只能另辟蹊径。
缓步走到场中开阔处,略一思索,朗声道,“我的上联是——武镇山河,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剑出如闪电。”
此联一出,不少人微微颔首,“傅师兄这上联甚妙!”
“精辟,词明意达。”
“词句应景,好联!”
连童武也赞,“傅师兄文采出众!”
崔浩面无表情,心里微微一笑,将“诗词”降格为“对联”,难度大减,倒是机灵。
但这什么狗屁破联,质量之低,对比许冷凝的诗词,有云泥之别。
夸赞的人更有意思,要么违心,要么才力有限。
然,傅山此举却是为一些苦于无诗无词的武者们,打开了一扇窗,也缓和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许多人因此暗自松了口气,看向傅山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也多出一些称赞。
傅山目光扫过全场,视线在焚天谷区域和玄水宫区域略微停留,最后看似随意地落在了身上沐婉清身上,微笑道,“久闻沐师妹不仅武艺高强,心思更是机敏,不知可否对此下联?”
沐婉清微愣,她好好坐着,没招人、没惹人,没想到战火会烧自己身上,这傅山怕是病得不轻!
问题的关键是,她不会啊!
但这么多人看着,如果不对上一对,又会很丢人。
心思电转,沐婉清努力思考努力思考想到骆清说过,崔浩是童生,喜欢读书,本能看向崔浩,“崔师弟,能否请你”
众人齐齐把目光从沐婉清身上移开,看向崔浩。
有的目光探究,有的等着看笑话,也有人同情。
崔浩没想到沐婉清会求助自己,但想到考武秀才时,与骆清、沐婉清有并肩作战之谊,缓缓站了起来,与傅山相隔数步而立,微微拱手道,“傅师兄上联气势如虹,崔某勉力一试。”
傅山微笑,“请。”
略作思考片刻,崔浩念出下联,“文披锦绣,千秋墨韵长存从来笔落似惊雷。”
下联一出,满场又是瞬间寂静。
傅山出上联‘武镇山河,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剑出如闪电’,质是不差。
但对比崔浩的下联,质量差距一目了然。
良久,傅山拱拱手道,“佩服。”
话音落下,傅山回到青岳宗区域坐下,不打算再说话。
许冷凝美目流转,看向崔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探究。
夏乔喜形于色,与有荣焉。
崔浩谦逊道,“傅师兄过奖,侥幸所得,不及师兄上联精妙。”
焚天区域,步东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前有许冷凝,现在又有一个崔浩,他岂不是与武举人无缘?
不仅步东方,更多人感受到压力。
就在戏园再次陷入安静时,门口方向突然传来较大动静,一名玄水宫外门女弟子喝止,“这是五宗俊杰聚会,外人不得入内!”
“起开!”一个粗暴声音呵斥女弟子,“同在临渊城,凭何我们不能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