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老”崔浩忽地微笑打招呼,“夜深了您这是去哪?”
江花深深瞧一眼崔浩,没有理会,化作一道残影,向打斗激烈的帅府疾驰而去。
看着江花身影消失在帅府方向,崔浩心头微松,却不敢大意,加快脚步。
不回家,而是潜入那处早已废弃、位于城西僻静处的柳条巷小院。
院中荒草丛生,西厢房的破窗依旧,只是少了血腥味,多了更深沉的死寂。
崔浩寻了间还算完好的屋子,将背后裹着银鱼的外衣解下,小心查看。
那三尺长的银鱼此刻已无挣扎,静静躺在外衣中,银鳞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泛着清冷光泽。
不着急处置鱼获,崔浩双腿盘坐,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侧耳倾听远处帅府方向的动静。
同一时刻,帅府,二进院。
这里地面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青石板,到处是坑洞、裂缝。
断折的兵器、破碎的衣料散落一地。
归不移、武净、仇万均、冷凝霜、修魁五人,或坐或靠,人人气息萎靡,面色苍白,身上带伤,眼中犹有震惊与后怕。
尤其是武净和仇万均,几乎已经无力站起。
场中还有一人站着,正是后来加入战团的江花。她虽也鬓发微乱,气息略显急促,但状态明显比另外五人好上不少,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而在她前方三步地上,瘫坐着一个身影——谭启豹。
此刻谭启豹与之前那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姿态判若两人。
玄色常服破碎不堪,沾满泥土和血迹,露出的肌肤上布满青紫淤伤和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胸口一处塌陷,显然肋骨断了数根。
更致命的是,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原本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化劲气息,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空虚与衰败。
江花那加入战局的惊天一击,配合归不移的《镇岳神拳》正面硬撼,以及其他四人拼死创造的绝佳时机,成功破开了谭启豹的防御,一举重创其丹田气海,震散了其苦修多年的化劲根基!
此刻的谭启豹,修为已废,形同废人。
其智囊王道泽,带着一队亲兵站在不远处,脸色复杂地看着一切。
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你就要死了,”江花冷冷问,“有什么遗言?”
闻言,谭启豹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抬头看向归不移、江花等人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努力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带出一股血沫。
“遗言?”好一会,谭启豹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我谭启豹生于边陲,起于行伍,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坐上这府帅之位!”
“我为大安戍边二十年!平过匪,剿过乱,挡过赫山的兵锋!可结果呢?!”
谭启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怨愤与不甘,“皇城那帮蛀虫,特别是聂清风一个靠妹妹上位的权臣!苛扣军粮、克扣响银!”
“张俊哈哈,张俊!他倒是个忠臣良将,可忠义换来了什么?猜忌!排挤!最后还不是被我一杯毒酒送上路?!”
说话间,谭启豹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破布。
“这世道只许你们高高在上,不许我们抬头看天!凭什么你们可以坐拥灵山福地,垄断资源功法,弟子锦衣玉食,修炼无忧?凭什么我们就要用血换来的那点微薄饷银和资源,还要被层层盘剥?!”
“你们口口声声不问世事,只求武道超脱呸!”谭启豹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那是燃烧的野心与恨意,“临渊府的税赋、矿产、商贸,哪一样没有你们的影子!?”
“金刀门我只是想引入一点竞争,打破你们垄断的冰山一角!你们就容不下了!就要联手来废我修为,断我前路!!”
武净别过脸去,不移眉头微皱,江花眼神漠然
“你们镇岳宗,若不是岳千仞那蠢货贪得无厌、行事不密,被你们清理门户,我或许还能多些时间准备咳咳时也,命也!”
“我恨!”谭启豹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恨这贼老天不公!恨这朝廷腐朽!恨你们宗门霸占太多,却不肯分润一丝给真正保境安民之人!”
“我不过是想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为追随我的兄弟们,争一条活路,争一个不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前程!我有何错!”
“可惜棋差一着”
谭启豹声音渐渐低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怨毒,“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赫山未平,朝廷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尾大不掉的宗门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哈哈咳咳”
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和血沫喷涌。
谭启豹的头缓缓垂下,最后一丝生机,随着他那满腔的不甘与怨恨,彻底消散在夜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