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带我去看看故人。”楚辰对一旁既感激又焦急的石猛说道。
石猛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看了看仍在缓缓旋转的黑洞传送阵,又望了望禁地方向,迟疑道:“楚剑主,您看这……黑洞还未处理,宗门内也是百废待兴,青岚宗那边……”
楚辰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那黑洞,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现实的冷酷:“晚晴,扶我过去吧。”他接着对石猛,也象是对留下的所有人说:
“那黑洞,你们大家想想办法。我已经尽力了,不可能事事包办,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至于青岚宗……”他顿了顿,语气显得更为淡漠,“若是连一个半步炼虚的魔帅都撑不住,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气数已尽,合该被灭宗。”
这番话冷静得近乎残酷,却点明了一个事实:楚辰并非救世主,他的力量有极限,而一个宗门的存亡,终究要看其自身的底蕴和挣扎
石猛见楚辰心意已决,且话中之意合情合理,只好无奈一叹,躬敬地在前面引路:“楚剑主,沐仙子,请随我来。”他带着楚辰与沐晚晴,朝着百炼宗禁地深处走去。
留在原地的苏念、凌霜、阿幼朵、百毒夫人、影杀尊主以及百炼宗的长老们,则面面相觑,将目光投向了那残留的黑洞传送阵。
石猛带着两人来到禁地深处,眼前并非什么阴森洞窟,而是一片清幽的紫竹林。林间灵气氤氲,竹叶沙沙作响。竹林中央,只有一间极为简易的竹屋。
石猛在竹林边缘停下脚步,躬身道:“楚剑主,沐仙子,晚辈在此等侯。”他只让沐晚晴扶着楚辰进入竹林。
楚辰轻轻推开虚掩的竹门,竹屋内陈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屋子正中摆放的一口青铜古棺。棺椁并未合严,缝隙中和棺盖上,竟生机勃勃地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色彩淡雅,幽香阵阵。
通过花草的缝隙,隐约可见棺内静静躺着一位身着素白纱衣的女子。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肌肤莹润,竟比棺椁上的花朵还要清丽几分。
“她就是……温婉?”沐晚晴轻声问道,看着棺中女子那比自己还要空灵出尘几分的气质,心中并无嫉妒,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楚辰点了点头,松开了沐晚晴搀扶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你找个地方坐吧,我和她说会儿话就走。”
他象是变戏法般从明王戒中取出一小坛酒,拍开泥封,浓郁的花香与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正是百花宫的百花仙酿。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靠着棺头坐下,特意避开了棺盖上生长的任何一株花草。
“规矩那么多……”他对着棺椁,象是抱怨老友,语气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眷恋,“压坏你一株花,你怕是要跳起来跟我拼命。”
他缓缓地诉说着,声音低沉,既象说给自己听,又象说给棺中那个或许能听见的人听。
“让你弄个琉璃棺吧,你偏不,说死气沉沉。弄个青铜的,又偏偏要引来这么多花花草草……长得这么茂盛,我都快看不清你了。”
他顿了顿,又饮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虚空。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挺多情的?你看啊……冰宫的寒无泪,那个常年戴着面纱、性子跟冰碴子似的丫头,陪我闯过九死一生的秘境。百花宫的花仙,性子最是跳脱,曾陪我遨游虚空,看遍星河璀灿。葬雪剑宗的姚雪,最是倔强,连她的斩虚剑……其实都是我当年帮她炼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青铜棺上,语气变得格外轻柔,带着万载的沧桑:
“可你呢……温婉,你陪我最久。从你体弱多病,我将你从凡尘带走,起初只是想救你性命……谁知,这一程又一程,竟走了这么久……”
楚辰就这般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将积攒了万载的话,都在这一刻说完。一坛百花仙酿渐渐见了底。
他缓缓站起身,将空酒坛收回戒中。
“走了。”他轻轻拍了拍青铜棺,动作轻柔得象怕惊扰了谁的梦,“我就是来看看故人,说说话。怕说多了……你会醒。”
说完,他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向竹门。沐晚晴默默起身,扶住他的手臂。
“楚剑主!”石猛见他出来,连忙迎上,脸上带着未散的忧虑,“方才苏念仙子传讯,那黑洞极不稳定,对岸的魔气时有冲击,她们布下的封印恐难持久。”
楚辰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魔界信道若如此容易解决,反倒奇怪了。
“去看看。”他言简意赅,由沐晚晴扶着,与石猛一同赶往广场。
广场之上,情形果然不容乐观。苏念和凌霜正全力维持着一个以青白异火和冰蓝枪芒为内核的光罩,勉强复盖在黑洞表面。
光罩之上,魔气如活物般不断冲撞,泛起阵阵涟漪,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阿幼朵在一旁不断摇动万兽令,驱使妖魂消弭散逸出的魔气,百毒夫人和影杀尊主也各施手段辅助,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见楚辰到来,苏念急声道:“夫君,这信道另一端似有强大存在不断冲击,寻常封印根本无效!”
楚辰凝视着那不断扭曲的光罩,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推开沐晚晴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寻常封印无用,便不用寻常手段。”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百炼宗以何立宗?”
石猛闻言,下意识答道:“自是……煅造之火。”
“好。”楚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不断喷涌魔气的黑洞上,“那便以地脉为炉,以炼造火为锤,炼了它!”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结印,引动脚下这片百炼宗的山川大地!
无数道暗金色的地脉之气如龙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灌入那摇摇欲坠的光罩之中。
而光罩,护宗大阵却演化成一座天地洪炉,将黑洞传送阵裹在里面。
“百炼宗弟子听令!”石猛激动得浑身颤斗,嘶声高呼,“助楚剑主……炼魔!”
百炼宗长老和弟子纷纷盘膝坐下,将自身微薄的炼器之火与信念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这惊天动地的宗门大阵之中。
霎时间,漫天火光在广场凝聚成一柄巨锤。
楚辰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却依然屹立不倒,主导着这一切。沐晚晴紧紧攥着手,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
他轻声一笑,温柔的看向紫竹林:“千锤百炼,给你砸个礼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