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宗,铸剑堂内。
石猛正赤膊挥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灵铁,火星四溅。
忽然,一名弟子抱着一个古朴的玉匣,急匆匆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
“宗主!楚剑主派人送来的!他说……此物或许能让温婉老祖苏醒!”
“什么?!”石猛手一抖,巨锤差点砸偏。
他立刻放下工具,小心翼翼接过玉匣,深吸一口气,才将其打开。
匣内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只流光溢彩,九色霞光内蕴的玉镯静静躺在丝绒上。
镯身温润,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
温婉为舟,渡尔喜忧。
石猛神识探入镯内,发现内部空间极大,却显得有些空荡,唯有十馀个玉瓶悬浮其中,瓶身上皆贴着标签——造化生机丹,九转还魂丹,太初补魂丹……无一不是修真界梦寐以求的顶级丹药,任何一瓶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石猛的手微微颤斗。他明白,楚辰送来的不仅是丹药,更是一个承诺,一个将唤醒温婉视为自身喜忧的承诺。
这镯子,是舟,要渡的,是温婉的魂归之路,也是楚辰自己的牵挂之心。
他捧着玉匣,大步流星走向禁地紫竹林,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
百花宫,深处幽谷,繁花似锦。
宫主莫瑶正在一株千年古茶树旁,小心翼翼地酿制着新一批的百花仙酿,神情专注。
这时,长老苏妙瑾抱着一个晶莹剔透,宛如玉雕,巴掌大小,正憨憨沉睡的娃娃,快步走了进来。
“宫主,楚辰师叔派人送来的。”苏妙瑾轻声说道,将娃娃递上。
莫瑶只瞥了一眼,美眸中便闪过一丝惊异。
她身为百花宫主,见识非凡,一眼便看出这并非凡物,而是一株至少有三千年火候的‘幻心妖兰’化形而成的灵胎!
此物对滋养神魂,稳固道心有着神效,堪称无价之宝。
她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伸手便要去接:“师叔真是的,总是这么惦记着我们百花宫……”
然而,苏妙瑾却微微侧身,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轻声道:“宫主……楚辰师叔特意交代了,这株幻心妖兰,是……是送给您师尊花锦师祖的。”
莫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被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取代,悻悻地收回手,嘀咕道:“……哦,是给师尊的啊。”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沉睡的灵胎娃娃,触手温润,灵气逼人。她凝视片刻,轻叹一声:“好吧,我这就给师尊送去。”
抱着灵胎,莫瑶转身向着百花宫禁地深处,师尊花锦闭关的“万花秘境”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蔫蔫的。
苏妙瑾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楚辰的嘱咐,连忙提高声音补充道:“宫主!师叔还有一句话带给花锦师祖:‘心若幽兰,自在芬芳。’他说……师祖会明白的。”
莫瑶脚步未停,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她心里却更嘀咕了:师叔和师尊之间,总是有些她看不懂的,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来到万花秘境入口,氤氲的灵气如纱如雾。
莫瑶躬敬地将幻心妖兰灵胎和那句话一同传入秘境深处。
片刻寂静后,秘境中传来一声极轻,却仿佛能让万花为之摇曳的叹息,伴随着一句若有似无的低语:
“他……终究还是找到了。这株幽兰,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随着这句话,秘境入口的百花似乎开得更加烂漫了。
莫瑶站在秘境之外,虽然依旧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深意,却能感觉到,师尊的心情,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一份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礼物与问候,在百花宫中,悄然荡开了涟漪。
葬雪剑宗,雪静峰。
姚雪正在冰室内打坐冥想,膝上横放着那柄与她心神相连的斩虚剑,剑气与室内寒气交融,如雪落无声。
忽然,窗口光影一闪,一道毛茸茸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啾……啾……”
那小兽发出轻快的叫声,黑白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它在室内轻盈地闪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姚雪膝头的斩虚剑上,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它轻盈地一跃,落在了冰冷的剑身之上。
它在剑上蹦跳了两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阿秋!”
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光芒一闪,两本材质非金非玉,散发着古朴道韵的典籍,便出现在了斩虚剑旁。
做完这一切,它冲着抬起眼的姚雪“啾”地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身影一晃,便从窗口消失不见,来得突然,去得洒脱。
冰室内重归寂静。
姚雪缓缓睁开眼,目光首先落在膝头。
当她的视线扫过那两本典籍的名字时…
《冰魄极意剑典》
《太虚衍剑术》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清冷如雪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典籍的封面。
《冰魄极意剑典》,直指冰系剑道极致,与她的本源功法完美契合,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
而《太虚衍剑术》,光看名字便知,这是一门演化太虚,涉及空间与虚实转化的无上剑术,其深奥玄妙,足以让任何剑修疯狂。
这分明是……在为她补全斩虚之道!
她沉默了片刻,将两本典籍拿起,贴身收好。
没有言语,只是重新闭上了双眼,继续打坐。
只是,那原本平稳如镜的剑心,此刻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难以平息的涟漪。
窗外,风雪依旧。
室内,无人知晓,葬雪剑宗的未来,或许已因这两本突如其来的剑典而悄然改变。
一份跨越了万载的记挂与成全,已悄然送达。
玄音阁,幽静的圣女居所内。
馀渺目光清冷地看着房中凭空多出的一张古琴。
琴身古朴,弦丝如冰,通体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寂之气。
“谁弄来的?”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口侍立的侍女慌忙躬身,语气徨恐:“回圣女,奴婢一直在此,未曾察觉有人出入……”
馀渺未再追问,她缓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身。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琴底时,感受到了一行刻痕。
她将琴抱起,翻转,目光落在琴底那行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森然煞气的字迹上:
‘馀生渺渺,非心狠者勿抚,非手稳者勿触,非命硬者勿听。——楚辰!’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道冰冷的剑意,直刺心神。
馀渺的指尖在“楚辰”二字上微微停顿。
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光芒。
她沉默良久,周遭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凝滞。
侍女摒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最终,馀渺缓缓将琴放回案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她并未试音,也未追问,只是淡淡地对侍女吩咐道:“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侍女如蒙大赦,悄然退下。
房门轻掩,室内只剩下馀渺与那张诡异的古琴。
她独自立于琴前,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字上,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
“心狠……手稳……命硬……”她低声重复着这三个条件,冰冷的语调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楚辰,你送的这份‘礼’,倒是……很合我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