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爹爹的头发又变红了。”楚昭昭眨巴着大眼睛,指着刚刚完成融合、静立不动的分身说道。
“他在魔神血池里泡久了,气息浸染,是那样的。”楚辰轻松地解释道,俯身将女儿抱进怀里,仿佛刚才那场凶险万分的炼制只是寻常小事。
他转向那具与自己面容一致、却气质迥异的分身,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以后,便叫血杀剑仙。先回去巩固境界,熟悉这具仙骸之力。”
血杀剑仙微微颔首,眼神冰冷孤傲,与楚辰本尊的温和内敛截然不同。
他抬手间,一张似笑非笑、充满诡异韵味的面具出现在脸上,将那份惊世的仙颜与杀机一同遮掩。
随即,他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楚辰指间的明王戒内,重新沉入那方滋养他本源的魔神血池之中,进行更深层次的磨合与巩固。
院落中强大的气息波动渐渐平息,山河画卷也被楚辰收起。
阳光重新洒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沐晚晴等人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与疲惫,但更多的是欣喜。楚辰成功炼出一具如此强大的分身,镇魔城的实力和底蕴无疑得到了质的飞跃。
“接下来,有何打算?”沐晚晴轻声问道。
楚辰目光掠过众人,望向遥远的天际,眼神深邃:“血杀剑仙需要时间稳固。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此行所得,并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波。”
“阿爹,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一把剑。”楚昭昭在他怀里扭了扭,小声说道。
“剑?”楚辰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什么样的剑?仙剑吗?”他深知女儿灵觉非凡,绝不会无的放矢。
“走嘛走嘛,阿爹最疼昭昭了。”小丫头不直接回答,反而抓着他的头发撒娇,小手指着一个方向。
楚辰莞尔,抬头对身旁的魔心惑道:“反正也是闲逛,走吧,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这人间烟火。”
魔心惑纯黑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三人循着昭昭模糊的指引,在镇魔城一处龙蛇混杂、摆满各种来历不明杂物的偏僻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残破的法器到古怪的矿石,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没什么人光顾。
昭昭眼睛一亮,指着摊位角落:“那里!”
楚辰目光扫去,只见一柄通体被暗红色锈迹包裹、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长剑,被随意地丢在一堆破烂中间,毫不起眼。
他上前,俯身拾起锈剑。入手沉重,冰凉的触感通过锈层传来。他指尖微微用力,暗运一丝真元一震!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响起,低沉而沙哑,但剑身上的锈迹竟然纹丝不动,连一点碎屑都未震落!
楚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他如今的修为,随手一震,寻常精铁早已化为齑粉,这锈迹竟如此顽固?
“是不是好剑?”楚昭昭仰着小脸,得意地笑问,仿佛在眩耀自己的发现。
楚辰掂量了一下锈剑,点了点头:“恩,还行。”他转向摊主,一个昏昏欲睡的老修士,“这个怎么卖?”
老修士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十块上品灵石,拿走拿走,占地方。”
楚辰爽快地付了灵石,将锈剑拿在手中。
“真的是好剑?”魔心惑走到他身边,纯黑的眼眸中满是不解。她完全感觉不到这剑有任何灵气或特异之处。
楚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锈剑递到了她面前。
“这把剑,对别人来说,可能一文不值。”他看着魔心惑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对你而言,它或许可以成为你的本命神剑。”
“就这?”魔心惑接过锈剑,入手只觉得沉重和粗糙,眉头微蹙,完全无法理解。
楚辰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他凝视着魔心惑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红尘炼心,洗尽铅华。”
“这剑上的万古锈蚀,就如同你魔心之上的层层业障与偏执。当你有一天,能以心为火,以情为锤,磨去这锈迹,让它重现锋芒之时……”
“便是你道心通透,渡过‘凡尘劫’之日。”
“届时,此剑绽放的光华,将远超你的想象。”
楚辰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魔心惑的心上。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柄丑陋的锈剑,又抬头看向楚辰那深邃的目光,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对这件“废铁”露出了沉思之色。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楚辰甩出山河画卷,抱着昭昭跃了上去。
魔心惑默然不语,随后而至。
山河画卷化作一道流光,掠过山川河流。半日后,画卷缓缓停在了一个破败、寂静的小村庄上空。
村庄很小,依山而建,只有十馀道稀稀落落的炊烟袅袅升起,说明仅剩十馀户人家还在坚守。村口,一棵老槐树早已枯死,枝干虬结,树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字迹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木牌,隐约能辨认出“泥石村”三个字。一派荒凉、萧索的景象。
“万载前,我初踏修行路不久,曾身受重伤,流落至此。”楚辰望着下方的小村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睁大眼睛好奇听着的昭昭,继续平静地说道:
“当时,我奄奄一息,是一个住在村里的凡人小姑娘发现了倒在村口的我。她很善良,家里也很穷,但还是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了我两个烤得焦黑的粗面饼子。”
“靠着那点食物,我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伤势得以缓解。”
“后来,我伤好了,离开前,给了她一瓶寿元丹,一共十二粒。我告诉她,每百年服一粒,足以让她安享千年寿元,见证世间繁华。”
楚辰的语气顿了顿,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几百年后,等我拥有了足够的实力,能够从容地回来想看看她过得如何,想报答当年一饭之恩时……”
“我只看到了村后山坡上,一座早已被风雨侵蚀、长满荒草的孤坟。”
“那瓶寿元丹,原封不动地陪葬在墓里,一粒未少。”
故事讲完了,画卷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昭昭似懂非懂,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
魔心惑纯黑的眼眸望着那座早已不存在的坟墓方向,失神地喃喃自语,仿佛不是在问楚辰,而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还有后来吗……她为什么……不吃……”
是啊,为什么不吃?
拥有了千年寿命,就可以走出这贫瘠的山村,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这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仙缘。
她为什么选择了在短短的百年内,默默老去,埋葬于此?
就在魔心惑沉浸在这个关于选择、关于坚守、关于平凡生命中那份无法用价值衡量的“情义”的故事中时——
嗤……嗤……
一阵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剥落声,从她手中传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那柄一直被她握在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上,那些顽固无比、连楚辰真元一震都未曾脱落的万古锈蚀,此刻,竟如同感受到了她心境的波动,正在悄无声息地、一片片地剥落下来!
锈迹之下,露出的并非寒光四射的剑身,而是一种温润、内敛、仿佛历经沧桑洗炼后的暗沉光泽。
魔心惑怔怔地看着手中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剑,又抬头看向身旁目光深邃的楚辰,以及他怀中那个不谙世事却灵性十足的孩子。
她仿佛明白了楚辰带她来此的用意。
红尘炼心,炼的不是神通,而是对生命本质的理解。
洗尽铅华,洗去的不是力量,而是蒙蔽本心的偏执与业障。
这柄剑,或许真的会成为她的本命神剑。
而第一步,就是先读懂这人间最质朴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