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朱曦天尊见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楚前辈,此事若真,确是我龙族有愧在先。万载岁月流转,恩怨纠葛,孰是孰非,一时难以厘清。但眼下,灼霓龙后失踪,龙魂珠下落不明,掠天盟野心勃勃,欲行复魔之举,此乃关乎诸天安危的浩劫之始!”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楚辰:
“前辈,私怨与苍生,孰轻孰重?我等愿立下天道誓言,寻回龙后与龙魂珠后,龙族必就万载前之事,给前辈一个公正的交代!但眼下,恳请前辈以大局为重,助我等阻止掠天盟的阴谋!”
朱曦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承认了可能的过错,又将格局提升到了守护苍生的层面,试图化解眼前的僵局。
楚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神色依旧淡漠。他看向敖洸:
“敖洸,你怎么说?朱曦天尊的话,可能代表龙族?你可能为你母后当年之事做主?”
压力彻底来到了敖洸太子这边。他脸色变幻,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猛地抬头,龙目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对着楚辰单膝一拜:
“楚前辈!母后之事,若确为真,敖洸身为人子,愿一力承担!待寻回母后,查明原委,无论缘由为何,龙族定给前辈一个交代!若前辈不弃,敖洸愿……奉前辈为师,以弟子礼伺奉,以偿旧债,以谢新恩!”
为了寻母,为了龙族,这位龙族太子竟愿放下身段,拜师赎罪!此举不可谓不重!
楚辰看着拜倒的敖洸,又瞥了一眼朱曦等人,沉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起来吧。拜师之事,休要再提。”
他语气缓和了些许:“但记住,”楚辰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若事后龙族背约,或此事另有隐情……休怪楚某翻脸无情。”
楚辰怀抱昭昭,以无形气机牵引着被古道青藤牢牢捆缚的噬魂真人与妙欲天魔,一行人化作流光,迅速离开了危机四伏的墟渊战场,返回了混沌古城中那座闹中取静的云辰阁。
阁内静室,阵法光华流转,隔绝内外。
楚辰将昭昭轻轻放下,小丫头乖巧地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眼前两个被捆住的“坏人”。
敖洸、朱曦等四位龙族天尊则分坐四周,神色凝重,目光灼灼地盯着俘虏,气氛肃杀。
楚辰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如死灰的噬魂真人身上,开门见山:“说吧,虚衍老魔此刻藏在何处?”
噬魂真人惨笑一声,心知今日绝无幸理,但魔功反噬和楚辰的威压已让他神魂俱裂,咬牙道:“楚辰!盟主神通广大,行踪岂是我等能知晓的!”
他透露的信息非常有限且模糊,符合其外围高手的身份。
妙欲天魔也尖声道:“没错!祭典需要……需要极其强大的生灵本源……我们只是奉命抓捕强大的古兽和异族……其他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了!”
楚辰目光如炬,看出他们并未完全撒谎,但肯定有所隐瞒。他不再逼问,而是并指一点,一道玄奥的符文直接打入噬魂真人眉心——搜魂术!
“啊——!”噬魂真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记忆碎片被强行抽取、翻阅。
楚辰闭目凝神,快速过滤着无用信息。
突然,他眉头一皱,捕捉到了一段被加密封印的、极其隐晦的记忆碎片,即便以他之能,也只能勉强解读出几个模糊的关键词:
【祭品……龙族皇血】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但并未立刻说出。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叩响。马化云的声音传来:
“师尊,商会安插在掠天盟外围的暗线有紧急情报传回——三日后,月蚀之时,虚衍将在归寂魔殿举行古魔祭典!”
马化云的情报,与楚辰搜魂得到的碎片信息相互印证!
楚辰这才目光凝重地沉思。
“阿爹…”昭昭轻轻喊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了父亲心绪不宁。
楚辰颔首,将女儿抱起,揉了揉她的头发,似是自语又似是回答地低声道:“恩,阿爹心里是有点乱。”
就在这时,马化云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异样:“师尊,还有一事需即刻禀报。巡天仙殿派人来了,就在商会大堂等侯,来人声称……是灼霓龙后的故人。”
“故人?”楚辰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将诸多杂念压下。这巡天仙殿来得未免太巧,而且直接点明是龙后故人,其意值得深究。
“有意思。”楚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把那两魔处理掉。”
“是!”马化云毫不迟疑地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于已经没有价值且知晓部分秘密的俘虏,处理掉是最干净利落的选择。
他吩咐完,便抱着昭昭,转身向商会大堂走去。
“走吧,闺女,陪阿爹去看看,你那位火狐阿姨的……这位故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辰抱着昭昭步入万界商会恢弘而喧嚣的大堂,目光瞬间便锁定了静候在贵宾区的那道人影。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云纹仙袍的男子,身负一柄古朴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孤绝。
他周身并无迫人仙威,反而流露出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哀伤。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化不开的忧伤,正定定地望向楚辰怀中的昭昭,眼神复杂至极。
见楚辰到来,他起身,仪态无可挑剔地微微一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巡天仙殿执剑长老,云弈,见过楚城主。”
“执剑长老?”楚辰目光微动,寻了主位安然坐下,将昭昭放在身旁,淡淡道,“巡天仙殿掌管万界天秩序,长老位高权重,今日为何有暇来我这小商会?”
云弈的目光再次掠过昭昭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古道青藤,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追忆与痛楚,他深吸一口气,坦然迎向楚辰,直接道明了来意,语气低沉却坚定:
“楚城主,明人不说暗话。云某今日前来,与仙殿公务无关,纯属私谊。”
“我为龙后——灼霓而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压抑着巨大的情感:
“万载前,我曾与她相识于微末,亦曾……许下诺言。可惜天意弄人,世事变迁。她嫁入龙族后,我便将这份过往深埋心底,远走仙殿,再未打扰。”
“但近日,”他语气骤然变得急促而担忧,“我赠予她的那枚本命剑印传来剧烈波动,其气息衰微至极,且被一股混沌魔气侵蚀!她定然身处险境,命悬一线!”
云弈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楚辰,带着一丝恳求与决绝:
“楚城主,我知你与龙族有过往恩怨,但恳请你看在……看在她曾于你有援手之谊的份上,告知我,你是否知晓灼霓如今的下落?她……究竟如何了?”
云弈的出现,不仅证实了“龙后心中另有所念”的猜测,更带来了她已命悬一线的紧急情报,将拯救的紧迫性提到了最高点。
楚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将墟渊中所遇、掠天盟之谋、以及敖洸太子等人正在阁后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云弈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握住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斗:
“果然……果然是掠天盟!归寂魔殿……墟冥古魔……他们竟敢!”
他猛地抬头,眼中悲伤尽去,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剑意:
“楚城主,阻止古魔复活关乎苍生,但救灼霓……于我而言,重于一切!云某愿以此身修为、以此手中长剑为代价,但求城主相助,救她脱困!”
楚辰看着眼前这位情根深种的剑仙,并未被其悲壮所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哦?巡天仙殿,不是一向自诩万界秩序的守护者,意欲称霸此界吗?”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云弈:
“救一个被困的龙后,对仙殿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阁下身为执剑长老,不去调动仙殿大军荡平魔窟,却来我这小小商会,以私谊之名,用一身修为做筹码,求我相助?”
“这,倒是让我有些……费解了。”
楚辰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泼醒了沉浸在个人情绪中的云弈。
这话点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巡天仙殿势力庞大,为何要舍近求远,来求一个与你们并无交情、甚至可能与龙族有旧怨的人?
云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叹息。他意识到,在楚辰这等人物面前,任何虚饰都是徒劳。
“楚城主明鉴。”他声音低沉,“仙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主张维持现状的保守派与主张积极干预的激进派争执不休。援救龙后之事,尤其涉及掠天盟与古魔,牵一发而动全身,殿内迟迟无法达成共识。”
他抬起头,眼中尽是无奈与坦诚:
“我此番前来,并非仙殿旨意,实乃个人私行。动用仙殿力量,需耗时日久,而灼霓……她等不了那么久!城主您神通广大,行事果决,且与掠天盟已势同水火。云某思前想后,唯有冒昧前来,恳请城主出手,方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代价,”云弈握紧手中长剑,“云某愿立下天道誓言,此事纯属个人行为,绝不让仙殿插手,事后更不会给城主带来任何麻烦!”
云弈的坦诚,将个人情感与势力博弈彻底剥离开来,反而显出了他的诚意和困境。
楚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
“原来如此。公私分明,倒也算条汉子。”
“罢了。三日后,归寂魔殿,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