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千骸神象已化为遍地焦黑的碎骨,唯馀那颗破碎的黑色水晶仍在微微搏动,渗出污血般的粘稠液体。
楚辰目光一转,落向不远处那具被昭昭青藤生机克制、仍在缓慢崩解的缝合神尸。它身上数十颗眼珠疯狂转动,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会说话吗?”楚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寒冰渗入每一寸缝隙,“告诉我,太初莲台,在何处?”
缝合神尸的骷髅头颅艰难地转动,下颌骨开合,发出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夹杂着无数残魂混杂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莲……台……在……‘万……古……青……帝……陵’……”
它的一只由腐烂藤蔓构成的手臂抬起,颤斗着指向灰烬平原的极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片死寂的、由无数枯萎的参天巨木构成的黑色森林,森林上空笼罩着永不消散的灰绿毒云。
“青帝陵……有……九重……帝……阵……守护……莲台在……陵……寝……内核……的……‘葬……花……湖’……湖底……”
话音未落,缝合神尸的身躯终于承受不住生机的侵蚀与恐惧的煎熬,在一阵剧烈的抽搐中,彻底瓦解,化作一滩腥臭的脓血,渗入灰烬之中。
楚辰望向那片枯死的黑森林,眼神深邃。
“万古青帝陵……葬花湖……”
他指尖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剑焱没入地面,将缝合神尸残留的脓血彻底净化。
怀中的昭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似乎连沉睡中也感应到前方弥漫的不祥。
“走。”
楚辰对身侧微微颔首,血杀剑仙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芒重回明王戒。上古战猿低吼一声,扛起巨棍,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住黑森林方向,周身气血如熔岩般沸腾起来。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撕裂灰烬平原的死寂,直扑那片枯木森林。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些枯死的巨木枝干扭曲,如同垂死神只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树皮上凝结着墨绿色的诅咒结晶。
灰绿色的毒云低垂,偶尔滴落的酸雨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就在即将踏入森林边缘的刹那——
“嗡……”
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幕骤然亮起,光幕上流淌着无数细密如蛇的古老帝纹,散发出拒斥万物的森严律令!
楚辰三人撞在光幕上,竟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轻轻推开!
青帝陵第一重禁制:万法拒止之界!
楚辰瞳孔微缩。这禁制并非蛮力防御,而是蕴含着一丝帝者不容冒犯的意志,强行突破只会引发更恐怖的反噬。
正当他凝神推演破阵关键时,怀中的昭昭忽然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她腕上的古道青藤自发探出一缕嫩芽,轻轻触碰在青色光幕上。
那凌厉的帝纹竟如冰雪消融般主动退避,光幕荡漾开一圈涟漪,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楚辰眼中精光暴涨,不再尤豫,抱紧昭昭,闪身而入!战猿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踏入森林的瞬间——
“咔……咔……咔……”
四面八方,所有枯死巨木树干上裂开的空洞眼窝,齐刷刷地“盯”住了闯入者。
那些眼窝中并无眼球,只有旋转的墨绿色旋涡,散发出摄取心神的诡异吸力!
上古战猿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它感到自己的战意竟在不受控制地流失,被那些旋涡吸走!
连血杀剑仙在明王戒中都传来一丝悸动,似乎杀意也在被引动。
青帝陵第二重禁制:万念抽取之阵!
这些“窥视之眼”能放大并抽离闯入者的各种情绪与意念,最终使其心神枯竭而亡!
楚辰眉头微蹙,正欲运转功法固守心神——
“阿爹……”
怀中的昭昭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小丫头似乎被那些旋转的旋涡吸引,好奇地伸出小手,对着最近的一个眼窝方向,虚空抓了抓。
她腕上的古道青藤随之摇曳,顶端花蕾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白色光晕,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小灯。
光晕扩散开来,轻柔地拂过那些枯木眼窝。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墨绿色的旋涡旋转速度骤然减缓,其中蕴含的诡异吸力如潮水般退去。枯木空洞的眼窝中,竟缓缓生长出了一簇簇娇嫩的翠绿新芽!
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散发出纯净的草木生机,与这死寂的森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顽强的救赎之意。
仿佛被这生机触动,森林深处,一声幽幽的叹息随风传来,带着万古的寂聊:
“多少岁月了……竟还有……秉承吾道本心的生灵至此……”
古青帝的残念……苏醒了。
楚辰心头一凛,并未被这沧桑之语所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森林最黑暗的深处,声音冷澈如冰:
“不必装神弄鬼。我为此地太初莲台而来,阻我者,纵是帝念,亦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悄然凝出一缕剑焱,昭昭腕上青藤似乎感应到他的决绝,叶片无声轻颤。
那片深邃的黑暗沉寂了片刻。
随即,那叹息声再度响起,却少了几分飘渺,多了几分沉凝:
“莲台可予你,但需替我做一件事。”
一道微光自黑暗深处亮起,化作一枚缠绕着枯荣二气的柳叶,悬停在楚辰面前。
“将此物……送至‘轮回彼岸’。”
楚辰目光扫过那枚缠绕着枯荣二气的柳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轮回法则,嘴角却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冷声道:
“你自己没手,还是没脚?”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剑焱骤然吞吐,昭昭腕上青藤光华流转,将四周弥漫的沉凝威压悄然荡开。
那枚悬停的柳叶微微震颤,枯荣二气流转加速,仿佛被这句话语刺痛。
黑暗深处的存在沉默了一瞬,万古寂聊的叹息声再次响起,却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轮回彼岸……已非吾残念可踏足之地。那片疆域,被‘他’的法则彻底封锁……吾之本尊,早已在其中沉眠。”
楚辰眼中锐光一闪,捕捉到了关键:“他?”
“不可言其名……不可念其形……”那道残念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莲台予你,此叶……待你足够强大时,自会明白该送往何处。”
话音未落,那枚柳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楚辰的明王戒中。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的黑暗缓缓退散,露出一条由晶莹露珠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远方一片笼罩在朦胧清辉中的湖泊。
湖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散发着创世气息的玉白莲台静静悬浮。
“葬花湖……太初莲台就在其中。能否取得,看你造化。”
残念的声音逐渐消散,最终归于沉寂。
楚辰凝视着那条露珠小径,目光深沉。
“阿爹……”怀中的昭昭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襟。
楚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女儿,眼神恢复平静。
“我又不是收破烂的,硬是给我塞。”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晶莹小径的尽头。上古战猿低吼一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