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看。”楚辰抱着女儿,直接在虚空中盘膝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相关的故事,而非面对一位远古帝者。
太初莲台静静悬浮在他身侧,散发着柔和清辉。
上古战猿则如一座铁塔,默默在他身后站定,猩红的眼珠警剔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空间。
青帝虚影对楚辰随意的态度不以为意,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在追朔遥远的过去,平静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回荡:
“太初莲台,并非一件死物。它是我当年,截取自身一缕混沌青莲本源,融合了一方初生宇宙的造化内核,历经万劫才孕育而成的一方生命净土。”
他的话语让周围的黑暗都泛起了涟漪,仿佛在映照那段创造的岁月。
“我创造它,并非为了斗法或防御,而是为了……为一个注定无法诞生的生命,准备一个摇篮。”
青帝虚影的目光再次落回昭昭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感,让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都多了几分沉重
“后来,那个生命终究未能到来。而我,也因探寻轮回之秘,身陷于此。这莲台,便一直留在了葬花湖底。”
“直至今日,它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需要它,并且能承载其道韵的生命。”青帝的虚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你的女儿,很好。这莲台,于她而言,再合适不过。”
“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承你一份情?”楚辰直接问道,眼神锐利。
“不。”青帝虚影缓缓摇头,“是告诉你,你拿走它,是因果循环,物归其主。你不欠我任何情分。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完成了创造者最后的责任。”
“此间事了,你可以离开了。”青帝虚影转过身,重新背对楚辰,望向黑暗,身影愈发淡薄,“这轮回彼岸,并非久留之地。”
“怎么?”楚辰闻言,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直指那淡漠的虚影,“你外头那点意识,千方百计让我带着柳叶来此,不就是为了让我把你这本尊带出去?”
面对楚辰毫不客气的质问,青帝虚影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波动,再转过来时,那双清澈而沧桑的眼眸中,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
“并非谎言……而是代价。”青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沉重,“送你柳叶时,我尚存一丝挣脱的妄念。但你踏入此地的瞬间,我便已明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楚辰,看到了更深层的因果脉络。
“我的存在本身,如今已是维系此地轮回平衡的一部分,是镇压更深处那个东西的关键阵眼。我若离去,轮回失衡,阵眼崩塌,那个东西便会苏醒……届时,万界遭劫,首当其冲的,便是你怀中那孩子的先天道体所代表的生之极致。”
“用我一人永锢,换万灵一线生机。这,便是代价。”青帝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柳叶引你前来,并非为救我,而是让我……亲眼见到太初莲台终得其主,了我最后一桩执念。”
“现在,执念已了。”虚影的光芒黯淡,声音渐不可闻,“走吧……趁那个东西还未注意到你们……”
就在青帝虚影即将彻底消散、融入这片死寂的刹那——
楚辰淡淡吐出四个字,指尖一道混沌流光激射而出,并非攻向任何敌人,而是轻柔地笼罩住青帝即将消散的虚影。
这不是时间的暂停,而是将其存在的“此刻”状态,从时间长河中剥离、凝固,如同将一滴露珠永恒封存在透明的琥珀之中。
青帝那本已黯淡的身影瞬间凝实,他周身一小片空间被绝对地禁锢封印,连其眼中那一抹释然与沧桑,也被永恒定格。
“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苟延残喘的老家伙来操心未来。”楚辰抱着昭昭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朝上古战猿微微颔首。
上古战猿低吼一声,会意上前,巨大的猿臂一手夹起那口被混沌锁链缠绕的青铜棺椁,另一手如同拈起一片羽毛般,轻轻提起了被封印在琥珀光华中的青帝虚影。
“走。”
楚辰怀抱女儿,一步踏回太初莲台。
上古战猿亦带着“战利品”庞大身躯稳稳跃上莲台边缘。
莲台清光大盛,毫不尤豫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沿着来路,朝着轮回井出口疾驰而去。
魔像前,上古战猿将沉重的青铜棺椁与被封印在琥珀光华中的青帝虚影轻轻放下。
“看看你老友,”楚辰对着魔像,语气平淡无波,“本尊,我带出来了。”
魔像六只空洞的眼窝中,幽暗的光芒剧烈地闪铄、明灭,显示出其意识正经历着巨大的震动。
它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漠然,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你可知,强行将他从轮回彼岸剥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不重要。”楚辰打断它,目光扫过地上的一棺一影,“人,我已经带出来了。接下来,是救是葬,是你们的事。”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魔像:
“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你守在这里,究竟是在守护这片坟场,还是在……看守那座轮回井,防止里面的那个东西出来?”
魔像陷入了沉默,幽暗的光芒缓缓稳定下来,似乎在权衡。
良久,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坦诚:
“兼而有之。守护坟场秩序,是吾职责。看守轮回井,防止污染诸天,是吾……存在的根本意义。”
“一个魔像看守诸天,听起来都别扭。”楚辰笑道。
“青帝也是其中之一。”魔象似乎在辩解。
“无所谓啦,”楚辰抱着女儿跳下莲台,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反正我不会再来这诸神坟场。”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平稳、小脸红润的昭昭,眼神柔和下来。
“我女儿已无恙。”他抬头,目光扫过那青铜棺与青帝虚影,“这莲台既是他本源所化,如今物归原主,也算两清。”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太初莲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一道纯净的青色流光,径直没入青铜棺中青帝本体的眉心!
莲台离体的瞬间,昭昭周身自有先天道韵流转,稳固无比,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走了,猴子。”
楚辰不再回头,抱着昭昭,身形几个闪铄,便已消失在诸神坟场出口的方向。
上古战猿低吼一声,大步跟上。
魔像静立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棺中气息逐渐复苏的老友,幽暗的眼窝中光芒闪铄,最终化作一声意义难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