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要顿悟多久呀？”楚昭昭抬头，眨着大眼睛问自己父亲。
“多久都没事，有阿爹在呢。”楚辰柔声安慰，从明王戒中取出一个灵气盎然的水灵桃递给女儿，“先吃点果子。”
小昭昭接过灵桃，乖巧地啃了起来。
高台主位上的宗主凌云子看到这一幕，立刻心领神会，忙侧身对身后的内务长老妙法仙子低声吩咐道：“快，将宗门最好的云片灵糕和百果蜜酿送过去，莫要怠慢了楚剑主和诸位贵客，尤其是那位小仙子。”
妙法仙子连忙躬身应下，亲自带着几名弟子，端着一盘盘精致剔透、散发着诱人甜香与灵气的糕点和饮品，躬敬地送到楚辰一行人面前的案几上。
“楚剑主，小仙子，诸位道友，请慢用。若有其他需要，随时吩咐便可。”妙法仙子笑容温婉，语气躬敬。
“有劳妙法长老了。”楚辰微微颔首，对凌云子的周到表示认可。
此时，广场上的灵根测试已然结束。
九根青铜巨柱环绕之下的广场，站着约两百馀名神色激动，通过了初步筛选的少男少女。
而更远处，是近千名神情落寞，眼神黯淡的未入选者，其中不乏一些陪伴而来的长辈，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氛围——一边是欣喜若狂，一边是梦想破碎。
凌云子将目光投向楚辰，带着请示之意，等待他的决断。
显然，楚辰的存在，让这位宗主在处理宗门事务时，也格外注重他的态度。
楚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近千名落选者，看着他们脸上的失落与迷茫，尤其是其中一些年纪尚幼的孩子和眼神淳朴的陪同父母，轻轻叹了口气。
“无灵根者，与仙道无缘，强求亦是徒增烦恼。”他声音平和，却清淅地传遍全场，让所有落选者都抬起了头。
“但他们来此一趟，心怀希望，亦是缘法。凌云子，给这些孩子和送他们来的乡亲，每人发些银两，让他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吧。莫要让他们空手而归，寒了心。来一趟青岚宗，山高路远，不容易。”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涌入了那些落选者和其家人的心中。
许多人原本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下，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更多是感激。
他们朝着高台的方向，纷纷躬身行礼，甚至有人跪地叩拜。
“楚剑主大善！”凌云子闻言，眼中闪过由衷的敬佩，立刻朝身旁的管事长老招了招手，郑重吩咐下去：“速去办理，务必厚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命令传下，青岚宗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有序地为落选者分发盘缠。
广场上，先前通过灵根测试的两百馀名少年少女肃穆而立，脸上的激动还未平复，便迎来了更严峻的考验。
“肃静！”端坐于凌云子身旁的太上长老玄寂缓缓睁开双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淅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入我青岚宗门，天赋固然重要，然道心之坚毅，尤为根本。接下来，便是第二关——叩心路！”
他袖袍一挥，指向那条从山脚广场蜿蜒而上，直通云雾深处青岚宗正门的漫长石阶。石阶古朴，不知以何种石材铺就，望不见尽头，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又隐隐感到压力的气息。
“此路，共一万阶梯。每上一阶，心性考验便重一分。幻象丛生，直指本心。能上三千阶者，可入外门；上六千阶者，可入内门；若能登顶万阶……”玄寂长老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微顿，“便可为内门精英，得宗门倾力栽培！”
“尔等需谨记，此路只问本心，不较修为。坚持不住时，捏碎手中玉符，自可传送下山，但亦意味着放弃资格。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入选弟子手中都出现了一枚微凉的玉符。
两百名通过灵根测试的少年少女，深吸一口气，纷纷踏上了那条蜿蜒至云雾深处的“叩心路”。
倾刻间，整个石阶上的氛围骤变！
最前方的几十人，显然心志颇为坚定，步履虽已显沉重，却依旧能稳住心神，一步步向上攀登。但他们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表明，幻象的考验已然开始。
中段的大多数弟子，表现则各不相同。有的脚步跟跄，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仿佛在与内心的恐惧对抗；有的则时不时停下，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衣襟；还有的双眼迷茫，如同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梦魇。
而落在最后面的一小部分人，情况更为不堪。有人踏上十几阶便面色惨白，尖叫着捏碎玉符，被传送下山；有人瘫坐在石阶上，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更有人状若疯魔，对着空气胡乱挥手哭喊。
在这众生百态中，石生的身影处于中段靠前的位置。他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面对周遭不断响起的崩溃声和哭喊，他恍若未闻，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唯有脚下之路，心无旁骛。
高台之上，楚辰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这两百名少年的众生相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石生那身粗布衣衫和稳定得异乎寻常的背影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咦？”他身旁手持九彩必中枪的凌霜轻声讶异，纤指指向石阶中段。
楚辰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身穿朴素猎户衣裙的少女。她一张稚气未脱的清秀脸庞上已满是汗珠，每上一阶都浑身颤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却总在最后关头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眼中闪铄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倔强地再迈出一步。
“此女心性之韧，远超其表象。”凌霜柔声评价道。
楚辰颔首，仔细打量着少女：“恩，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是块可造之材。”
“阿爹，”怀里的楚昭昭仰头问道，“你上到过多少梯呀？”
楚辰闻言，收回目光，宠溺地笑了笑：“青岚宗的叩心路，阿爹没登过。不过，当年在天剑门，类似的‘问心梯’，阿爹上到了九千九百阶，只差最后一阶，便主动退了下来。”
“为什么呀？”小昭昭眨着大眼睛，不解地问。
“因为阿爹当时已是天剑门的小师叔，”楚辰柔声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超然，“若登顶，便需取走宗门的一份内核传承。阿爹觉得，那份传承，留给后世真正的有缘人，比留在阿爹手里更有意义。”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透露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格局与胸怀。
楚辰的目光再次投向叩心路上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布衣沉稳的石生，与倔强坚韧的猎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