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闻言，不由失笑摇头。沐晚晴和苏念相视一眼，也忍俊不禁。连一向清冷的凌霜，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小丫头，心气倒是不小。一上来就想召唤上古四凶之一的饕餮，那可是能与四圣兽分庭抗礼的恐怖存在，掌控吞噬法则，一个控制不好，怕是连这片妖皇陵空间都能给它啃噬掉一角。也难怪她会如此吃力。
“贪多嚼不烂。”楚辰轻轻敲了下阿幼朵的额头，语气带着宠溺，“先把四圣兽驾驭纯熟再说。等你哪天能随心所欲地请动青龙白虎，再去想饕餮也不迟。”
经此一番插曲，先前因妖魂袭击而紧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虚空神舟已穿越了外围的幻象与妖魂局域，正缓缓驶入妖皇陵更深处。
前方的黑暗愈发浓重，死寂之中，开始传来一种低沉而规律，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轰鸣声，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股远比外围妖魂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黑暗深处弥漫开来。
虚空神舟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孤灯，谨慎地驶向那搏动声传来的方向。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连神舟自身散发的光芒都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前方不足百丈的范围。
那低沉如巨型心脏搏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气血翻腾。伴随着这心跳声，一股混杂着无尽岁月死寂与暴虐妖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神舟的护体光晕，光晕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阿爹，昭昭心口闷……”小昭昭捂着胸口，小脸有些发白，这声音和威压对她影响不小。
楚辰眉头微蹙，周身气息一沉，一道暗金琉璃色的光罩瞬间撑开，将女儿牢牢护在其中。光罩之上，隐隐有磐石般不可撼动的道韵流转，将那妖祖之心搏动的侵蚀之力隔绝在外。
“闺女别怕。”沐晚晴见状，素手轻扬，倾世烟罗伞应声展开。伞面烟霞流转，一股柔和却坚不可摧的禁锢法则之力弥漫开来，与楚辰的磐石光罩相辅相成，将父女二人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楚辰目光如电，穿透重重黑暗，锁定湖泊中央的搏动心脏，沉声道：“是妖祖之心的搏动！这妖皇陵深处，竟真的孕育出了一丝妖祖意志！帝琊他们，竟敢妄动此等禁忌之力！”
就在这时，前方景象壑然一变！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浩瀚无边的血色湖泊！
湖面粘稠如血浆，不断翻滚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精纯却充满毁灭气息的妖力。
而湖泊中央，有一颗山岳般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粗大血管，正在有力搏动的巨大心脏在沉沉浮浮！
那正是妖祖之心！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颗搏动的巨大心脏下方，隐约可见一道被无数血色锁链缠绕，周身燃烧着暗金火焰，双目紧闭的巨大鹏鸟身影——正是金翅裂天鹏（小鹏鸟）！
它似乎正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既象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象是在被心脏的力量强行灌注着什么。
“小鹏鸟！”昭昭隔着光罩，惊呼出声。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古老，充满漠然杀意的宏大意志，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缓缓从妖祖之心上升起，牢牢锁定了闯入的虚空神舟！
“蝼蚁……安敢惊扰祖眠……”
古老的意志如同实质的音波，冲击着神舟的防护，光罩泛起剧烈涟漪！
楚辰将怀中的昭昭交给沐晚晴，一步踏出，立于船首。他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妖祖意志，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心脏的搏动与意志的轰鸣：
“一缕残存意志，也敢妄自称祖？今日，我便替你真正长眠！”
话音落下，他体表暗金琉璃色的光晕之外，骤然复盖上一层深邃、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黑色火焰——正是长生不灭剑焰！
然而，那妖祖意志并未直接与剑焰抗衡，反而发出一阵冰冷、扭曲的波动，将指令传向了被血色锁链缠绕的小鹏鸟：
“去……杀了这些闯入者……撕碎他们……”
唳——！！！
一声凄厉、暴戾、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挣扎的尖锐鹏呖，猛地从金翅裂天鹏喉中爆发出来！它那燃烧着暗金火焰的庞大身躯剧烈震颤，原本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里面已充满了混乱的血色与疯狂的杀意，死死地锁定了虚空神舟，锁定了船首的楚辰！
“小鹏！”昭昭吓得惊叫一声，把小脸埋进了沐晚晴怀里。
沐晚晴、苏念、凌霜、阿幼朵、魔心惑、上古战猿等人脸色瞬间凝重。
众人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楚辰看着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充满了疯狂的血色鹏目，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闭目的刹那，脑海中闪过一段段尘封的画面：
他轻轻划破女儿昭昭的指间，用那至纯的血，在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鹏鸟蛋壳上，庄重地写下一个古老的“契”字，为一女一鸟签下了生死与共的契约。
蛋壳破碎时，首先钻出来的，是一个胖乎乎、圆滚滚、通体覆盖着淡金色绒毛的“小肉球”。
它象一只发育不良的雏鸟，或者说……更象一只笨拙的“走地鸡”。它有一双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短小翅膀，以及一双看起来支撑身体都勉强的短小腿脚。
但它却有一双又大又圆、如同黑宝石般纯净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楚辰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脱口而出：“以后，就叫你小咕噜吧。”
画面戛然而止。
楚辰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所有的不忍与回忆都已沉淀为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周身的黑色长生不灭剑焰无声燃烧，将他映衬得如同执掌毁灭的神明。
他缓缓抬起手，对准了这个他视若己出的幼鸟，沉声开口，那声充满回忆与呼唤的昵称，清淅地穿透狂暴的妖力，直接传入小鹏鸟混乱的神魂最深处：
“小咕噜……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