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楚辰父女安然入睡,温婉悄然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
上古战猿如一座铁塔,沉默地守护在门口。
“老祖……”方才禀报的弟子去而复返,在远处小声喊道。他寻不到石猛宗主和两位长老——他们已进入禁地,全心炼制那柄血杀剑。
“何事?”温婉移步至远离房间的廊下,轻声问道。
“殿外有两位老者求见,身着印有药壶与星辰交织徽记的衣袍,自称是星药谷的人,指明要见楚剑主。”弟子躬敬回禀。
“星药谷……”温婉微微蹙眉,心中思忖,“此乃万界天本土的大势力,以丹道闻名,素来超然。他们与楚大哥会有何交集?”
“请他们到正殿相候。”温婉吩咐道,随即移步前往正殿。
殿内,两位老者已然落座。一人身着星辉道袍,修为在人仙境巅峰,气度沉稳;另一人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尚有些虚浮,但修为赫然已达天仙境初期,应是那位走火入魔的长老。
温婉步入殿中,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两位道友,认识我楚大哥?”
那位人仙境老者闻言,面露惊诧,连忙起身,态度极为恭谨:“楚前辈……是您大哥?”他需确认这层关系。
“不错。”温婉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追忆,“万载前,我身患沉疴,是楚大哥不辞辛劳,带我寻遍诸天,方才治愈。此恩,温婉永世不忘。”她坦然道出过往,既示诚意,也暗显与楚辰关系匪浅。
人仙老者闻言,神色更是敬重,解释道:“老祖明鉴,此事说来话短。数月前,我携三粒宗门至宝‘星髓寒玉丹’返回谷中,途中遭御兽门少主强行拦截,欲夺丹药。危急关头,幸得楚前辈路过,出手惊走强敌,晚辈与宗门至宝方才得以保全。”
他侧身示意身旁那位天仙长老,继续说道:“而这丹药,正是为救治我这位师叔,他因闭关冲击境界不慎,险些走火入魔。”
那位天仙境长老此刻也站起身,虽面色仍带憔瘁,却郑重地向温婉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却充满感激:“星药谷长老墨云,多谢楚前辈救命之恩,亦感激老祖赐见。此恩,星药谷必当厚报!”
温婉心中了然,原来又是一段楚大哥不经意间种下的善缘。
她淡然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的淡然:
“楚大哥行事,但凭本心,从不求回报。他若在此,也必会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炼丹之术已臻化境,长生不灭剑焱一起,片刻便能炼出千百粒仙丹,平生送出的丹药更是不计其数。所以…两位道友的心意,温婉代他心领了,实在不必将此恩时时挂在心上。”
墨云长老却神色坚定,摇了摇头:“前辈胸怀广阔,恩泽苍生,但我星药谷却不能知恩不报。我宗虽势微,无直面那半步帝境大能的实力,但清理些外围的宵小之辈,为楚剑主略微分担些许锁碎压力,总还是能做得到的。”
温婉看着眼前这两位态度执拗的老者,心知再劝无意,只得无奈地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不再多言,从腕间玉镯中取出一瓶氤氲着磅礴生机的造化生机丹,递给一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带两位道友去厢房好生安顿,让他们静心疗养。切记,莫要惊扰了楚大哥休息。”
“是,老祖。”弟子躬敬接过丹瓶,转递给墨云长老,“两位前辈,请随晚辈来。”
墨云二人再次向温婉拱手致谢,这才随着弟子缓步离去。
殿内重归宁静。温婉独自立于殿中,目光悠远。
星药谷的到访,看似偶然,却仿佛是一个缩影,预示着那些曾受恩于楚辰的势力,或许正从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因各种缘由,开始向着风暴的中心悄然汇聚。
然而,局势的发展,甚至超乎了温婉最乐观的预料。
就在星药谷二人离去后不久,整个混沌古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道道强大的气息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流星,从四面八方导入古城!
一道道消息,通过百炼宗与万界商会的渠道,飞速传至温婉手中:
须弥禅院的寂灭尊者、了尘主持,携一位宝相庄严、周身隐有梵唱环绕的转世活佛,悄然入城。佛光虽内敛,却让周遭邪祟之气尽数平息。
青木宗的木须真人,与楚辰的旧识李源、陈倩,三人联袂而至,所过之处,草木逢春,生机盎然。
天剑门的飞舟最为引人注目!叶寒剑仙与浮生碑主为首,身后剑尘、天刑、墨魂、青锋、柳清漪、苏清柔等一众剑仙紧随。他们入城时,万千剑器为之低鸣。门中弟子皆知,此行是为助他们那位传奇的“小师叔”楚辰而来!
丹塔的云鹤真人,携李执事、吴琮、杨长老抵达。他们与楚辰、苏念皆因丹道考核而结下深厚情谊。
青岚宗宗主凌云子,亲率太上长老玄寂、少宗主赵干及刑律、战堂、内务、暗影、丹阁七大长老,举宗精英尽出,阵容浩大。
灵霄宗宗主云珩真人,与传功长老玄骨老人、首席弟子叶清羽等人一同前来。
地玄门门主铁枭,亦带领数名气息沉凝的长老,踏入古城。
百花宫的飞鸾最为绚丽,宫主莫瑶携苏妙瑾、青鸢两位仙子降临。
莫瑶刚入城便对两女笑道:“我们不必学他人寻什么客栈落脚,直接去百炼宗。我要去见师叔(楚辰),顺便看看我们的小师妹昭昭。”
温婉看着手中接连不断传来的讯息,心中波澜起伏。
她缓步走回楚辰休息的房外,隔着门扉,她能感受到里面平稳的呼吸声。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却又充满希望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楚大哥……你看见了吗?你曾守护过的诸天,如今……都来守护你了。”
话音未落,两道强横无匹却又带着熟悉气息的身影,已无视百炼宗外围禁制,直接出现在大殿之外。
“浮生碑,护苍生!”一声低沉而坚定的道喝响起,浮生碑主身形显现,巨大的古朴石碑负于身后,散发着镇压诸邪、庇护生灵的浩瀚气息。
“叶寒在此!早就说过,这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诸天万界!”剑仙叶寒随之现身,那柄沉重的墨龙重剑依旧随意地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剑,扫视全场。
两人显然是安顿好门人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温婉感知到是他们,便示意弟子直接放行。
“温婉…呃…我该叫你什么好呢……”一个带着几分娇憨和为难的清脆声音响起。
百花宫主莫瑶也紧随而至,她看着温婉,绝美的脸上满是纠结。按辈分,温婉与她师尊花锦姐妹相称,她本该称一声前辈;可按修为和如今身份,两人又算是同辈。
温婉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了然,打趣道:
“各论各的吧。你家师尊花锦姐姐的心思,谁人不知?至于你……万载前还是个整天屁颠屁颠跟在楚大哥身后,扯着他衣角讨要花蜜吃的小丫头,如今倒是一宫之主了,还讲究起这些虚礼来了?”
话虽如此,温婉心中却是一片雪亮:眼前这位看似娇憨的百花宫主,万载前那点小心思,恐怕也未必只是“花蜜”那么简单。
这诸天万界,欠楚大哥情债的,又何止一人?
叶寒与浮生碑主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这些陈年旧帐,怕是理不清了。眼下最重要的,是门内那位正在休憩的故人,以及即将到来的滔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