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同先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然。
他忽然散去了所有伪装的气势,整个人变得沉静如深渊,对楚辰躬身一礼,语气强势而决绝:
“楚剑主明鉴。玄同并非求死,亦非惧死。我乃上古稷下学宫守经人玄同,潜伏仙殿万载,自有决断与使命。你…不能杀我。”
“拿上古学宫吓我?”楚辰眸光一凝,周身气息虽未爆发,却让玄同感到四周空间瞬间凝固,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无形剑气撕碎。
他未听过此势力,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并非威吓,而是陈述。”玄同强顶着压力,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稷下”二字的古老令牌,令牌散发着中正平和、却隐含天地至理的气息,与仙殿的霸道诡谲截然不同。
“学宫超然物外,旨在守护天地运行之根本法则。玄骨老祖欲行窃道之举,已触犯禁忌。我之使命,便是阻止他,并……查找应劫而生的‘变量’。”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楚辰,以及他身边的昭昭和小小。
楚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联想到墨算子的手段,冷笑道:“如此说来,那个藏头露尾的墨算子,一身颠倒天机的本事,也是出自你们学宫了?”
玄同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是。他是学宫有史以来,最惊才绝艳,也最离经叛道的…叛徒。”
楚辰踏前一步,目光如剑,直刺玄同心神:
“我不管你是学宫还是仙殿。”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上古学宫?诸多宗门势力被灭被抽取气运时,在哪?”
他指向身后的小小:“南宫世家被灭族时…在哪?”
“血河吞噬亿万生灵强行登临仙尊时,在哪?”
“现在说得你学宫那么超然物外,多么高尚。”
面对楚辰凌厉的质问,玄同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了上去,不再是辩解,而是一种陈述规则般的平静:
“楚剑主问得好。学宫非是不知,而是不能,亦不必。”
“学宫第一戒律:天道盈亏,众生代谢,此乃常伦,不可妄加干涉。南宫世家之兴衰,血河之杀孽,乃至仙殿之扩张,在吾等看来,不过是无量劫中的一朵浪花,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学宫若见悲泯便出手,见不公便干预,这诸天万界早已秩序崩坏。”
“而我选择在此刻向剑主表明身份,只因我看清,你,楚辰,便是此劫中,最大的‘变量’!学宫不能直接出手抹杀玄骨,但可以……投资于你。”
“楚…叔叔,”被上古战猿托在掌心的南宫小小,仰头看着楚辰,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玄同,用稚嫩却清淅的声音说道:
“他……他就是怕死。”
这句不带任何修饰、纯粹出自孩童本能判断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虚伪的言辞,赤裸裸地揭穿了玄同内心最深处、最不堪的恐惧!
是啊!南宫世家因仙殿而灭,这就是学宫口中的“天道代谢”吗?这看似超然的“不作为”理论,在血淋淋的现实和稚子的直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虚伪!
楚辰闻言,看向脸色阵青阵白的玄同,目光已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丝彻底的洞悉与嘲讽:
“恩,小小说得对。”
“上古学宫?守护规则?超然物外?”
“说到底,不过是块精致的……挡箭牌。”
“你现在说得天花乱坠,无非是因为……”
“你的命,现在捏在我的手里。”
玄同先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斗。
图穷匕见!
他最大的依仗(学宫身份和理论)被一个孩子和一句话彻底戳破。在绝对的实力和生死威胁面前,任何宏大的叙事都显得可笑。
楚辰不再看他,仿佛已对他失去了兴趣,只是淡淡地抛下最后的选择:
“收起你那套说辞。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玄同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知道再有任何虚言,下一刻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豁出一切的疯狂,咬牙低吼道:
“九…九具青铜棺!”
“恩?!”原本神色淡然的楚辰,在听到‘九具青铜棺’这五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实质般刺向玄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急切:
“说清楚!你还知道什么?!”
玄同感受到楚辰气息的变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狂喜:赌对了!他心神稍定,故意卖了个关子,试图重新掌握一丝主动: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我上古稷下学宫还有一位……你绝对想不到的存在!”
“是谁?!”楚辰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玄同只是戏谑地看着他,闭口不言,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信息优势。
楚辰双眼微眯,眸中混沌道韵急速推演,无数过往的碎片、线索、以及那些深埋心底的疑惑飞速闪过。忽然,他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他凝视着玄同,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
“那个人,是否……姓萧?”
“萧玉璃?”
当萧玉璃这三个字从楚辰口中说出的刹那——
“噗通!”玄同脸上的戏谑和侥幸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竟然后退一步,险些瘫软在地!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她……她应该……”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仿佛听到了某个被尘封了万古、绝对不该被提及的禁忌名讳!
楚辰将玄同这极致的恐惧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不答反问:
“你这么害怕这个名字……或者说,你背后的上古学宫,也在害怕她?”
“那女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玄同彻底失态,声音尖锐地反问道,他必须弄清楚这致命的关联!
没等楚辰回答,一个清脆稚嫩、带着理所当然语气的声音,从旁边上古战猿的掌心传来。
只见昭昭和小小两个小丫头正凑在一起。
昭昭仰着小脸,用向小伙伴分享秘密般的口吻,对身边的南宫小小解释道:
“萧玉璃呀,是我阿爹的娘亲,也就是我奶奶呀!”
小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轻飘飘的、充满童真的话语,听在玄同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毁灭神雷!
“什……什么?!”玄同目眦欲裂,眼珠几乎要从眼框中蹦出来!他浑身剧烈颤斗,指着楚辰,嘴唇哆嗦得语无伦次:
“你……你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那个……那个一人一剑,曾杀得三十三天闭门不出、让我学宫典籍阁蒙尘万载的…萧玉璃?!她……她竟然有血脉存世?!”
真相大白!
玄同和上古学宫恐惧的,并非“萧玉璃”这个名字本身,而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段充满杀伐与传奇的恐怖过往!而楚辰,竟是这位传奇的嫡子!
楚辰眼中闪过丝复杂与追忆,他踏前一步,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急迫,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追问:
“她……还活着吗?”
这简单的五个字里,蕴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有对母亲的思念,有对过往的困惑,更有一种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恐惧。
玄同被楚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急切所震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灼人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低声道:
“我……我不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在学宫都是最高禁忌。”
“除了几位隐世不出的元老,无人知晓禁地内的真实情况。”
“我们这些后辈学员……只从古老的训诫中得知,她……已于万载前,自囚于学宫禁地……自此,再无音频。”
“自囚……”楚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