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接过那片霞光流转的青藤叶，却没有立刻服下，而是看向楚辰，眼中带着最后的期盼与决绝：“夫君，这叶子……能否救她？”
楚辰看着寒无泪那残破的躯体和微弱的残魂，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缓缓摇头。青藤叶虽蕴含生机，但更重在修复道基与肉身，对于神魂本源近乎溃散、心念已灰的情况，恐难回天。他正欲开口解释……
“不用了……”
一道平静得近乎虚无的女子声音轻轻响起。只见寒无泪那道虚幻的残魂，从残躯中飘然而出，目光柔和地看向苏念。
“你服用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在碧波天宫时……便已了无牵挂，心无念想了。”
一旁的猴子实在看不下去这悲戚场面，烦躁地挠了挠头，扛起暗金棍子，闷声道：“俺老猿去帮血杀剑仙！”说罢，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冲向远处惊天动地的战团。
“我也去！”凌霜与阿幼朵对视一眼，同时化作一蓝一红两道流光，紧随而去，欲助血杀一臂之力。
“其实……”楚辰凝视着寒无泪那虚幻的魂影，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总会有办法救你的。”他的明王戒中，有着足以让仙帝都心动的惊世珍藏。
“吃吧，傻女人……”寒无泪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苏念身上，直到看着她将那片青藤叶服下，磅礴生机流转开来，脸色稍缓，才似松了口气。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楚辰，嘴角勾起一抹追忆而复杂的笑意，轻声问：“她……象不像万载前的我？”
楚辰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沉默片刻，低声答道：“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无怨无悔。”
寒无泪点了点头，笑道：“臭男人……身边的女人这么多，倒真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臭男人’了……”
“臭男人”——这个万载前她曾笑骂他的称呼，此刻听来，却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
一旁，温婉扶住服下药叶、正在化解药力的苏念，另一手牵着南宫小小，与抱着昭昭的沐晚晴默契地退开了些距离，将这片空间与时间，留给了这对有着万载纠葛的故人。
“楚辰……”寒无泪的魂影愈发淡薄，她缓缓开口，“我要散了……”
“我能救你！”楚辰声音斩钉截铁，他指间明王戒光华连闪！
一株株散发着璀灿神霞、蕴含无尽造化之力的神药仙草悬浮而出——九转还魂仙草、九彩琉璃参、九转剑魂草、五色蕴神莲、归墟墨玉兰……甚至还有一团孕育着混沌气息的九彩九天息壤！
“我还有几池子的天地灵液！足以为你重聚肉身，温养神魂！”楚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知道……”寒无泪默默看着眼前这些足以令诸天疯狂的神物，语气却依旧平静，“你还有世界树苗，有道果树……你拥有的，远比我想象的更多。”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只是……冰宫已然复灭，我……有些倦了。”
“你这女人！”楚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能否听我一句劝？！”
寒无泪虚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楚辰，望向了遥远的虚空，轻声道：“救了你的苏念……好好待她。日后若有可能……莫要对冰宫残留的血脉，赶尽杀绝……”
“我以守护入道，岂会行那般绝灭之事！”楚辰沉声道，声音中带着被误解的痛心与坚定。
“那位杀戮入道的分身会！”寒无泪残魂扫了一眼远处杀气滔天的血杀剑仙。
“守护与杀戮，本不相冲。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他亦是为守护而杀。”楚辰耐心解释，目光深邃。
“呵……臭男人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寒无泪的残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一丝释然，“但……切记，需以你本尊的守护意志，时时驾驭、抗衡分身的杀戮意念。否则，终有一日，你的分身恐将沦为只知杀戮、六亲不认的剑奴……”
“我知道！你自己都修炼不到家，还来操心我。”楚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强装的笑骂，试图冲淡这沉重的氛围。
寒无泪的残魂愈发透明，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楚辰一眼，虚幻的手掌轻轻抚向他的脸颊，尽管已无法触及实体。
“那……臭男人……”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保重……”
“若有来生……但愿无泪……亦无伤……”
话音袅袅散去，她的残魂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如同星辰般缓缓升腾、飘散……
楚辰目眦欲裂，伸手欲挽，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的空寂！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万千光粒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刹那——
“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魂为契！以我之命为饲……收！”
一道清脆、稚嫩，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决绝的幼童嗓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划破了这悲伤的沉寂！
只见一直安静站在温婉身边的南宫小小，不知何时已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以鲜血在那只流光溢彩的“养魂蕴灵瓶”上画下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契约符文！
她小脸苍白，眼神却无比坚定，用尽全身力气，将玉瓶朝着寒无泪即将消散的残魂光点奋力掷出！
“先生不想你陨落……小小便先护住你！”
“嗡——！”
玉瓶爆发出吞纳天地的无上吸力！瓶口的契约符文血光大盛！那漫天飘散的魂光，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吸纳、收敛，尽数没入了玉瓶之中！
玉瓶轻轻落入小小掌心，瓶身温热，隐约可见点点魂光在内缓缓流转、温养。
天地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却紧紧抱着玉瓶的小小女孩。
楚辰缓缓抬头，看向小小，这个他承诺要护其一生的南宫遗孤，此刻却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替他护住了想护住的人……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心痛、以及……一丝劫后馀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