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家里那位,成婚已有十来载了,却一直……未能有个一儿半女。”妇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淡淡的哀伤,手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声音也低了几分。
楚辰静静听着,神识如春风化雨般细致探查,最终确认,这妇人魂魄纯净,心性质朴,并无任何不妥,只是个渴望孩子而不得的善良凡人。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喜欢女娃吗?”他语气随意,如同闲话家常,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摊上的土豆箩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凝练到极致、漆黑如墨、仿佛能焚尽因果轮回的长生不灭剑焱,已悄无声息地自他指尖逸出,如同拥有生命般,悄然没入了妇人体内,潜伏于其生命本源最深处。
这缕剑焱不会伤她分毫,反而会化作最坚实的守护,将来无论无泪是否托生于此,都能护她此生平安,更重要的是,能成为楚辰将来查找转世无泪的“道标”。
“我家那位啊,一直念叨着想要个男孩传宗接代……”妇人浑然未觉,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拿起两块切好的红瓤西瓜,递给眼巴巴望着的昭昭和小小,“可我倒是觉得,女娃男娃,都是娘的心头肉,都是一样的好。”
楚辰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他没有收回那缕剑焱,任由其成为一枚无声的守护印记。对于世俗凡人而言,他这一缕剑焱蕴含的力量,足以焚灭一座城池。
他开始认真挑选包饺子的食材,选了些新鲜肉馅、韭菜、面粉。
待到要付钱时,他却皱起了眉头,手在明王戒上摸索了几下,动作一僵,他身上哪有凡俗金银,尽是些霞光万道的灵石和天材地宝。
“呃……”楚辰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扭头看向身旁的苏念,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苏念见他这般模样,忍俊不禁,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戏谑的笑意,轻声打趣道:“怎么,夫君?这就开始想着要吃软饭了?”
“莫要胡说……”楚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夫君我身上只有灵石和那些天材地宝,哪来的银钱?”
苏念耳根微红,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取出一枚黄澄澄的金叶子,递到他手里,语气带着嗔怪与纵容:“平日让你随身带些俗物,你总嫌是累赘,说自己不是收破烂的……这会儿知道不方便了?”
楚辰接过金叶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敢反驳。
他将金叶子递给那妇人,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祝福的力量:
“大嫂,这些菜我们买了。多馀的无需找零。”
“相信我,你心地如此善良,日后……定会有一个漂亮贴心的小女娃的。”
说完,楚辰不着痕迹地朝一旁的南宫小小点了点头。
小小怀中的养魂玉瓶,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带着眷恋与决择的魂力波动,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悄然飘出,融入了那妇人体内之中…因果已种,只待花开。
“这个金锁,你且收好。”楚辰取出金锁,递到那妇人面前,声音温和而郑重,“日后若有了孩子,可给她随身佩戴,算是个……护身符吧。”
这金锁,正是昔日无泪的随身之物,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那妇人双手接过金锁,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的花纹精美异常,绝非俗物。
她一个平凡妇人,何曾见过这等看似寻常却气息不凡的东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抬头看向楚辰,眼中带着不安与推拒:“这……这太贵重了!使不得,几位的心意我领了,这金锁……”
“收下吧。”一旁的苏念轻声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妇人,语气淡然却意有所指:“你应当看得出,我们……并非寻常路人。此物于你而言是贵重,于我们,却是一份心意。”
她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尊如同小山般矗立、气息收敛却依旧迫人的上古战猿。
妇人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巨猿,心中顿时明了——眼前这些人,恐怕是那些传说中能飞天遁地的“仙师”!
这金锁,只怕也不是凡间的金银那么简单!她不敢再推辞,连忙将金锁紧紧攥在手心,连连点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子!民妇……民妇一定好生保管!”
“恩。”楚辰见她收下,微微颔首,又温和地叮嘱了一句,如同一位寻常的邻人:“收好便是,莫要轻易示人,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财不露白。”
说完,他不再多言,小心地扶着苏念,转身朝着万界商会缓步而去。
上古战猿迈着沉重的步伐,驮着昭昭和小小,默默跟在身后。
那妇人手握尚带一丝温热的金锁,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得到“仙缘”的恍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未来隐隐的期盼。
楚辰几人回到万界商会那处清幽的院落。
苏念伤势未愈,被扶进静室调息。
昭昭和小小两个小丫头很是乖巧,知道苏念阿娘需要静养,便自己在屋内一角安静地玩着楚辰给的小法器,不时传来压低了的嬉笑声。
上古战猿收敛了百丈妖身,化作寻常猿猴大小,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威,它抱着暗金铁棍,如一尊铁塔般沉默地守在静室门口,火眼金睛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楚辰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闭目养神,看似平静,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战局。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幽砚先生与那位身着万界商会制服、面容精干、头生一双小巧玉角的执事,一同快步走入院内,在楚辰身前躬敬站定。
“剑主。”两人齐声行礼。
“恩。”楚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玉角执事身上,语气随和:“上次…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执事受宠若惊,连忙躬身答道:“回剑主,小的名叫云琛。”
“云琛。”楚辰微微颔首,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问道:“我离开这些时日,万界天可还安稳?商会内部没出什么乱子吧?”
“回剑主,一切安好,并无大事发生。”云琛执事躬敬回答。
“那便好。”楚辰点了点头,心下稍安,目光转向幽砚,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幽砚,万妖之源那边,可有最新的确切消息?”
幽砚早已准备妥当,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沉声禀报:“回剑主,老奴根据最新探查到的空间波动推算,那座承载着万妖之源的岛屿……将在两日之后,于万界天西北域上空显现。”
楚辰指尖轻轻敲击石桌,“可探明岛上目前聚集了多少妖族强者?实力如何?”
“具体数目无法精确统计,妖气太过混杂磅礴。但可以确定的是,几位内核人物必定在场:”幽砚语速平稳,报出一个又一个足以震慑诸天的名号:
“上古妖皇,五爪孽龙——敖天。”
“其妖后,天狐族老祖——九尾天狐苏媚娘。”
“上古魔猿一族的霸主——袁裂山。”
“玄龟族镇海长老——万年玄龟。”
“上古天鹏——鹏万里。”
“以及玄鸦。”
听到苏媚娘的名字,楚辰眉头微皱,露出一丝不解:“九尾天狐一族的老祖,竟会心甘情愿与敖天这等孽龙结合?”
“剑主明鉴。”幽砚解释道,“据老奴分析,其中或有隐情。或许是受敖天半步仙帝境的威逼,或许有天狐族不得不依附的苦衷。
毕竟,敖天需要集齐各大妖族至高血脉,投入化龙池中淬炼净化,方能成就混沌祖龙之身,突破最终境界。”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根源:
“而巡天仙殿的副殿主玄骨老祖,之所以与敖天勾结,则是看中了助其化龙成功后,能助他掠夺人族气运,用以填补他自身道途,冲击那半步仙帝乃至更高的仙帝之境。二人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楚辰沉默,手指轻敲着石桌。
“剑主……”幽砚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与挣扎,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淅地说道:
“请恕老奴直言……即便我们如今集结了十馀个宗门的强者,人数近两百馀众……”
“面对敖天,以及万妖之源内的无数大妖……我们……依旧毫无胜算!”
“甚至……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
此言一出,院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楚辰没有立刻反驳,缓缓闭上了双眼,胸膛深深起伏,吸入一口带着沉重感的空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布满血丝,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痛苦与压力而变得沙哑:
“是啊……”他仿佛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所有人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你说得对…仅仅是对上一位仙尊境初期的青云剑尊李慕白……我们便已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苏念重伤,无泪陨落,众人皆疲……”
“而如今……我们要面对的,是半步仙帝境的敖天,是整整一个上古妖界的内核力量……”
他目光扫过幽砚、云琛,扫过静室的方向,最后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五成胜算?呵……或许连三成……都是一种奢望。”
然而——
短暂的死寂之后,楚辰眼中那抹痛苦与迷茫,却被一种更为坚定的东西所取代——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背负着所有逝者与生者期望后,退无可退的担当!
“但是……幽砚……”楚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然:
“这一战,我们有的选吗?!”
“敖天若化龙成功,玄骨若突破仙帝,这诸天万界,还有人族与万千生灵的立足之地吗?!”
“届时,你我,以及我们所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劫灰!”
“现在搏命,尚有一线生机!坐以待毙,唯有十死无生!”
“传令!”楚辰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院落之中:
“此战,不为胜负,只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