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我吃饱啦。”怀里的小昭昭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楚辰疼爱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肚子,笑着将她放下地:“好,去和小小姐姐到那边玩会儿秋千吧,刚吃完饭别跑太快。”
两个小丫头立刻手拉着手,欢快地朝着院角的秋千跑去,银铃般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一旁的猴子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将桌上锅里剩下的饺子连盘端到自己面前,开始大快朵颐。
楚辰目光转向那位卖菜的妇人,语气温和地问道:“大嫂,您吃好了吗?”
妇人闻声,缓缓站起身,神色有些拘谨却又带着真诚的感激,朝着楚辰郑重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多谢公子盛情款待,民妇感激不尽。”
楚辰温和一笑,想到她未来可能是无泪的母亲,言语间更多了几分尊重:“不必客气,以后若得空,常来坐坐便是。”
妇人连声道谢,这才重新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远处荡秋千的昭昭和小小,眼中流露出由衷的喜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就在这时,一直默然饮酒的御天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直指人心:
“楚小子,你未至仙尊境,孤身闯入这半步仙帝与上古妖皇的棋局……可惧否?”
楚辰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先指了指远处秋千上嬉笑的两个女孩,又指了指正在默契地收拾碗筷、低声交谈的苏念、沐晚晴、凌霜、阿幼朵等人,最后,目光落回御天尊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平静而坚定的弧度:
“你看我这样……象是孤家寡人吗?”
“呵……”御天尊被这平淡却重若山岳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复杂神色。他沉默片刻,随即摇头失笑,扶着身旁的妇人缓缓站起身。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仿佛真的只是邻里串门,“饺子吃了,酒也喝了,夜色已深,我们也该走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配合着他那朴素的农人装扮,倒真象是两个来邻居家蹭了顿便饭的寻常百姓,吃饱喝足便起身告辞。
楚辰亦随之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既不出言挽留,也不显露敌意,只是微微颔首:“二位慢走。”
他心中雪亮:御天尊此行看似随意,实则深意难测。此刻敌友未明,实力深不可测,强行试探或挽留皆非明智之举。维持这种看似平淡、互不侵犯的现状,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御天尊不再多言,对楚辰点头示意后,便与那妇人一同转身,不紧不慢地朝院外走去。他们的身影融入夜色,几步之间便已模糊不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楚辰独立院中,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位巡天仙殿之主,天道化身,今夜此行……似乎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前来蹭一顿饺子。
“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楚辰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沉声吩咐道。
随即,他小心地扶起脸色苍白的苏念,语气温柔:“我助你疗伤。”
苏念微微点头,没有逞强,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楚辰身上。
她深知自己伤势不轻,明日之战凶险万分,必须尽快恢复几分战力。
上古战猿低吼一声,不用吩咐,便自觉地走到院落最开阔处,盘膝坐下,一双火眼金睛在夜色中闪铄着警剔的光芒,如同最忠实的守护神,将整个小院笼罩在其感知之下。
化形成五六岁男童模样、眉宇间已初现英气的小鹏鸟,虽沉默寡言,却也默默地站到了正嬉笑玩耍的楚昭昭和南宫小小身后,小小的身影里,透着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守护的意志。
沐晚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柔和。
她走到秋千旁,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柔声叮嘱道:“昭儿,再玩一会儿就乖乖回阿娘房里睡觉,或者去和小小姐姐一起睡,好不好?你阿爹今晚要帮你苏念阿娘疗伤,没空抱着你讲故事了。”
“知道啦,阿娘!”楚昭昭仰起小脸,乖巧地应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和小小姐姐玩一会儿就睡!”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小院中,楚辰与苏念的房内亮起了温和的疗伤光华;
院外,上古战猿忽然睁开双眼,金眸中闪过一丝警剔。
它敏锐地察觉到西北方向传来的空间波动——那是万妖之源即将现世的征兆。
沐晚晴轻手轻脚地将玩累了睡在秋千上的昭昭和小小抱回房中。
凌霜与阿幼朵默默检查着随身的法器,一切都在寂静中有序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玉符破空而至,悬停在沐晚晴面前。是幽砚传来的最新消息:
“万妖之源入口已初步显现,空间极不稳定。另发现九尾天狐苏媚娘的行踪,她独自一人在陨星海边缘徘徊,似有心事。”
沐晚晴握紧玉符,看向楚辰的房门。此刻绝不能打扰疗伤,但战机稍纵即逝。
“我去准备飞舟。”凌霜会意地起身。
“我随你同去查探。”阿幼朵握紧了蛊笛。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楚辰扶着面色红润不少的苏念站在门口,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清明:
“我都听到了。准备出发。”
“你的伤”沐晚晴担忧地看向苏念。
“无碍了。”苏念微微一笑。
楚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西北天际那若隐若现的空间裂隙上:
“既然对方已经落子,我们便去会一会这局棋。”
他袖袍一挥,虚空神舟应声而出,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众人相视一眼,默契地飞身登舟。
神舟化作流光划破夜空,义无反顾地驶向西北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神舟离去后不久,御天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小院中。
他望着神舟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
“天道无常,但愿你们能闯过此劫……”
他轻叹一声,指尖一枚蕴含着无上道则的星光凝聚,即将弹向西北方向——这将是他在这盘波及诸天的大棋中,落下的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棋子!
然而,就在星光即将离手的刹那——
“拿我儿子做局,拿我孙女做局,还有我的传承者……”
一个清冷彻骨、仿佛源自万古星空本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穿透无尽虚空壁垒,在御天尊的识海最深处轰然响起!
“……问过我了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凌驾于诸天法则之上的绝对威严!
人未至,声先临!仅凭一道跨越无尽星海的传音,便能将意志直接送达另一位无上存在的心神,来者的修为,已然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御天尊即将弹出的指尖微微一顿,那枚星光悄然散去。
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抬头望向无尽虚空某处,语气平淡地回应道,话语中竟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咱们彼此彼此吧。万载之前,你儿子楚辰神魂陨落、坠入下界轮回之时,你不也未曾现身阻拦?看来……你对这个儿子,也未必多么上心。”
无尽遥远之外,上古稷下学宫深处的某片禁忌星空中。
九具巨大无比、缠绕着太古封印符文的青铜古棺,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悬浮着。
其中八具略小的古棺,呈环形拱卫着最中央那具最为庞大、通体漆黑、不断渗出混乱魔气的——古魔神主之棺!
八具青铜棺的棺盖缝隙中,皆延伸出无数闪铄着青金色道纹的坚韧藤蔓,如同锁链般,死死缠绕在中央魔棺之上,对其进行着永恒的镇压。
而此刻,在八具副棺的其中一具棺盖之上,一位身着素白宫装、青丝如瀑、面容模糊在朦胧仙光中、唯有一双仿佛蕴藏着诸天生灭的眼眸清淅可见的女子,正盘膝而坐。
方才那穿透虚空的质问之声,正是出自她口!
她,正是楚辰的生母——萧玉璃!一位早已超脱仙尊之境、登临帝位的无上存在!
“我不出手,自有我的道理与布局。”萧玉璃对于御天尊的反讽毫不在意,目光流转,落在了旁边另一具散发着蛮荒战意的古棺(古蛮战神棺)上,语气依旧清冷:“那棺中沉睡的玄尘老人……也是你的一道分身?”
“呵呵……”御天尊隔着无尽星空,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竟坦然承认:“是又如何?算是本尊沉睡时,留在世间观察万界的一只眼睛吧。”
“《磐石心诀》第九重——轮回境。”萧玉璃不再纠缠分身之事,语气陡然变得深邃无比,“万载前他那场死劫,我之所以未曾插手,是因为他正处在冲击心诀第八重‘轮回境’的最关键时刻!需亲身经历一次彻底的生死轮回,方能圆满。”
“而这一次……”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正在陨星海前行的楚辰,“我……依然不会直接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