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站在一片巨大、光滑、漆黑如墨的岩石平台的边缘。
这平台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被某种力量削成,向湖心方向微微倾斜。
而在平台之下,前方,是一片无法估量其宽广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灰黑色的湖水。
不,那或许根本不是水。
它粘稠、沉重,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光滑得象一面吞噬一切的、巨大的灰色镜子。
但镜面之下,却并非倒影,而是无穷无尽的、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死亡与怨念的灰黑,在以一种缓慢、恒定、令人心悸的节奏,向着中心一点……旋转、流动、沉陷。
那就是“眼”——黄泉眼。
湖水旋转的中心,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旋涡的边缘,灰黑色的湖水被拉扯出无数道清淅的、向内螺旋的纹路,纹路中,偶尔有苍白的、扭曲的骸骨或破碎的兵器残影一闪而逝,旋即被吞没。
旋涡中心,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连神识探入都会被瞬间冻结、湮灭。
而真正撼动神魂、令人耳膜鼓胀的,是那从旋涡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如同万古幽冥共同呜咽的沉闷轰鸣!那声音不刺耳,却沉重得仿佛直接压在心脏和灵魂上,带着令人绝望的衰败与终结之意。
更诡异的是,这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湖面上空,空间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玻璃碎裂般的扭曲感。一道道细小的、散发着更阴寒气息的、仿佛连接着不同维度死亡世界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在虚空中时隐时现,喷吐出丝丝缕缕冰蓝色的、能让灵魂冻结的冥气。
夜荧之前提到的、需要她稳定封印的,就是这些东西。
整个黄泉眼局域,死气的浓度和质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辰周身的暗金琉璃光被压迫得只能紧贴体表,长生不灭剑焱燃烧的范围也缩小了近半。沐晚晴等人的护体宝光更是明灭不定。唯有夜荧的仙帝道韵,还能勉强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局域,但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这里……就是幽冥墟的内核,死亡法则近乎实质之地。”夜荧声音凝重,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巨大的死亡旋涡,“玄骨,必然在利用旋涡中心,或者某道较大的裂隙藏身、疗伤,并尝试与星空魔棺创建联系。”
她抬起左手,指尖月华凝聚,开始快速掐算、感应。量天尺在她右手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楚辰也收敛了之前那点玩笑心思,神色沉凝,怀中的昭昭,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也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脸上没了笑容。
“阿爹,这里好难受……”昭昭小声说道。
“恩,忍一忍,很快就好。”楚辰柔声安抚,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片死亡绝地。他在查找,查找那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青铜棺气息,以及……玄骨那老魔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而,除了那无处不在的死寂与轰鸣,以及空中飘荡的、源自青铜棺的淡淡不祥,视野之内,空无一物。
玄骨,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死亡之中。
“藏得挺深。”楚辰冷哼。
“他若那么容易找,也不会逍遥至今。”夜荧停下掐算,指向旋涡边缘,靠近平台下方的一处,“那里,有一道相对稳定的裂隙,气息最为混杂,有强烈的青铜棺邪力残留。他很可能曾在那里长时间停留,甚至……裂隙深处,或许有他临时开辟的洞府。”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那里旋涡的灰黑水流格外湍急,一道约三丈长短、内部闪铄着幽蓝冥火的狭长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嘴巴,在水面与岩壁的交界处时张时合,不断喷吐着冰寒的冥气与……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的、属于半步仙帝修炼时特有的能量馀韵!
“找到了。”楚辰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阵嘶哑、干涩、仿佛两块腐朽骨头摩擦发出的低沉笑声,突兀地、从四面八方响起,与那黄泉眼的轰鸣混在一起,难辨来源!
“本座道是何人,能一路杀穿冥兽潮,碾碎三头看门孽畜,闯到此地……原来是你,楚辰小辈。还有……夜荧宫主。真是好大的阵仗,好深的交情啊。”
声音飘忽,充满了讥讽与怨毒。
玄骨老祖!
他果然在此,而且……已然察觉!
“藏头露尾的老鼠,终于舍得叫唤了?”楚辰踏前一步,声如金铁,在死寂的轰鸣中清淅地传开,“滚出来,把命还了,也省得我们进去揪你。”
“还命?”玄骨的嗤笑声传来,“就凭你们?夜荧,你身为仙帝,却与此子厮混,擅闯本座道场,真当本座是泥捏的不成?也罢……既然来了,这黄泉眼,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正好,用一位仙帝和几个特殊体质的血魂,来助本座……彻底唤醒‘老朋友’,沟通星空!”
话音未落!
“轰隆隆——!!!”
那巨大的死亡旋涡,转速骤然加快!中心处的漆黑猛然扩张,一股难以想象的、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同时,空中那数十道裂隙,齐齐喷发出冰蓝色的冥气狂潮,与旋涡吸力结合,化作无数道灰蓝色的、足以冻结仙元、撕裂神魂的死亡风暴,朝着平台上的众人,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晚晴,用你的伞。”面对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混合了黄泉眼吸力与阴冥冥气的死亡风暴,楚辰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简短地吩咐了一句。
“明白。”沐晚晴毫不迟疑,早已紧握在手的倾世烟罗伞,应声张开!
“嗡——”
伞面瞬间扩张,不再是寻常大小,而是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流光溢彩的瑰丽烟霞天幕,将楚辰、昭昭、苏念、凌霜、阿幼朵、南宫小小以及她自己,牢牢笼罩在内!伞骨之上,那些玄奥的禁锢道纹次第亮起,一股“划定界限、固守一方”的强大法则之力弥漫开来!
倾世烟罗——固守天华!
刹那间,那足以冻结仙元、撕裂神魂的灰蓝色死亡风暴,狠狠冲击在烟霞天幕之上!天幕剧烈震荡,烟霞流转如沸,但那内核的“禁锢”法则却顽强地顶住了冲击,硬生生在这狂暴的死亡能量潮汐中,开辟出了一片相对稳定、不受吸力影响的“安全孤岛”!虽然无法完全阻隔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死意和灵魂层面的压迫,但至少众人不必分心抵御那可怕的物理吸力和风暴撕扯,可以专注于防御死气侵蚀和接下来的战斗。
夜荧则立于伞幕边缘之外,周身仙帝道韵自成一体,量天尺清辉流转,将袭向她的风暴轻易荡开。她看了一眼那稳固的烟霞天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件法宝的防护与禁锢之能,确实不凡。
而就在这风暴呼啸、伞幕固守的混乱之中,楚辰那带着毫不掩饰讥诮与疑惑的声音,清淅地穿透了轰鸣,传遍了整个黄泉眼上空:
“我说,玄骨老魔……”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对方的攻势只是烦人的噪音。
“你一个半步仙帝,伤也没养利索,偷偷摸摸躲在这鬼地方……”他顿了顿,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费解、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之事的表情:
“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敢这么蹦出来跟我们叫板的?”
“咋的,是梁静茹给你的吗?”
“梁静茹?”玄骨那飘忽的声音明显一愣,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无法理解其中调侃的深意。但这并不防碍他听出楚辰话语中那极致的轻篾与侮辱!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玄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暴怒,那是一种精心营造的恐怖氛围被无情拆穿、尊严被践踏后的狂怒,“本座便让你知道,何为半步仙帝之威,何为……黄泉葬帝!”
“轰!”
随着他暴怒的吼声,黄泉眼那巨大的旋涡中心,漆黑骤然裂开!一道浑身笼罩在浓郁死气与暗金色青铜邪光中的佝偻身影,缓缓自旋涡之底升腾而起!正是玄骨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