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一口一口解决！”楚辰沉声道，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那口铭刻着古老蛮荒战纹、散发着不屈意志的“古蛮战神棺”走去。
棺椁巨大，冰冷，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寒铁。楚辰站在棺前，仰头看着这口将他亦师亦父的老人吞噬的青铜巨物，眼神复杂。他伸出手，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只是用指节，在那冰冷粗糙的棺壁上，轻轻地、却清淅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敲击声在死寂的星空中传出不远，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收。
楚辰将耳朵贴近棺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徒弟对师傅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关切，低声问道：
“师傅……还有气吗？”
星空寂静，唯有远处主棺传来的低沉魔音，以及藤蔓勒紧的细微声响。
楚辰等了半晌，棺内毫无回应。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连最后一点真灵印记，也已经在漫长的镇压中彻底磨灭了？那个给他镇脉石、和猴子打架、会偷偷给昭昭塞糖吃的老人……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痛楚，爬上了楚辰的脸庞。他缓缓直起身，握紧了拳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将这股情绪化为更炽烈的怒火与决意时——
“昭……昭……”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苍老声音，如同幻觉般，自厚重的棺壁内，幽幽地、艰难地传了出来。
“那……娃……没来吗？”
是师傅的声音！虽然虚弱到极点，但那熟悉的语调，不会错！
楚辰浑身一震，猛地再次贴近棺壁，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哽：“师……师傅！”
“恩！”他用力地、重重地应了一声，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和力量传递进去，“昭昭没来，我把她安顿好了。师傅，您……”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想起了万载前，老人将镇脉石交给他时的郑重嘱托；想起了自己轮回下界，历经磨难，最终飞升归来，带着襁保中的昭昭路过悬圃古境时，看到的那个与猴子打得不可开交、见到他们父女却立刻眉开眼笑的顽童般的老人；也想起了那次短暂的相聚后，老人便“以身入棺，镇守古魔”，自己如遭雷击的呆滞，和昭昭因为感受到他剧烈情绪波动、先天道体都差点裂开的痛苦与啼哭……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与自责。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强，回来得太晚，没能替下师傅。
“我会想办法的！”楚辰将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斩钉截铁、重如泰山的承诺，对着棺壁，也是对星空发誓：“我一定会把您弄出来！把这破棺材彻底钉死！”
棺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欣慰，还有无尽的信任：
“我……相信你……”
“也……相信那……娃……”
声音渐渐低微，最终归于沉寂。仿佛说出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棺内存在最后的一点力气。
楚辰站在原地，任由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瞬间被周围的低温冻结。他没有去擦，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对着“古蛮战神棺”，鞠了三个躬。
一鞠躬，谢授业传道之恩。
二鞠躬，谢赠石护道之义。
三鞠躬，谢信我信女之情。
礼毕，他直起身，眼中的水汽已然蒸发，只剩下一片冰冷到极致、也坚定到极致的寒芒。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正关切望着他的母亲萧玉璃，以及神色凝重的御天尊、夜荧和马化云。
“里面那东西……”楚辰指了指那口不断渗出邪光、传出低语的【古魔神主棺】，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目光扫过御天尊、萧玉璃，最后落在夜荧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与紧迫：
“就知道镇压，镇了万载，镇到八棺七枯！关键信息呢？那魔神，它是个什么东西？有形有质，还是一团概念？是实体怪物，还是某种规则化身？它靠什么存在？靠什么侵蚀？除了低语和邪光，它还有什么手段？”
楚辰语速加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砸在有些愕然的众人心头：
“一团空气？一片黑雾？还是什么说不出型状的鬼玩意？”
“你们跟它耗了这么久，难道就没人……看清过它的‘样子’？！”
寂静。
只有主棺内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混乱低语，依旧在持续。
御天尊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凝滞”的神色。他似乎在回想，在组织语言，又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领域。
萧玉璃有些疲惫，却异常清淅地开口，声音在死寂星空中回荡：
“蛇身……九头。”
四个字，如同惊雷！
楚辰瞳孔骤然收缩！夜荧也倒吸一口凉气！马化云拨动算盘的手指僵住！连御天尊，目光也变得更加幽深。
蛇身九头！一个具体、古老、充满蛮荒恐怖气息的形象，瞬间取代了所有模糊的猜测！
“公的母的？”楚辰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战场本能般的敏锐追问，“什么样的头？”他需要最细节的情报。
“什么公的母的……”萧玉璃被儿子这过于“实在”的问题问得一滞，略显无语，但还是快速回答道：“九颗头颅，各不相同。我见过人面、犬首、虎颅、龙首……其馀几颗，形态更是诡谲难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剑芒与淡淡的傲然：
“我曾与它激战，斩落过它一颗头颅。所以，棺中那东西，现在应该算是……八头了。”
斩落一首！
众人心中再次剧震！看向萧玉璃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意。原来这镇压并非一直被动，曾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那颗头呢？”楚辰、夜荧、马化云，甚至御天尊，都同时看向萧玉璃。一颗被斩落的域外天魔之首，其下落至关重要！
萧玉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撼与凝重：“斩落瞬间，便化作一道污血黑光遁走，速度之快，连我也未能拦截。既是域外天魔，或许已逃回其来处，也可能……隐藏在这诸天万界的某个角落。”一颗活着的、独立的天魔之首流落在外，这本身就是一场潜在的巨大灾难！
楚辰立刻想到了关键，急问：“那颗被斩落的头，是…”他想问是什么头，有何特征，或许能顺藤摸瓜。
“母的。”萧玉璃却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打断，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她似乎回忆起了那颗头颅的模样，即便以她的心性，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补充道：
“很漂亮……”
“眼睛，纯黑，没有眼白。”
母的！很漂亮！纯黑的眼睛！
这个描述，让那恐怖的天魔形象，瞬间蒙上了一层极其诡异、妖艳而危险的色彩。一颗美丽却拥有纯粹黑暗眼眸的女性头颅，独自流落诸天……这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楚辰迅速消化着这些爆炸性的信息。蛇身、八头（原九头）、被斩一首流落、女性特征、黑瞳……
所有的信息碎片开始在他脑中碰撞、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