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
魔棺里终于传出了似人类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嘲讽与漠然:“这片天地的天道废了,竟与人类有了情感,还与一个凡人女子有了子嗣。”
“道祖那小子也废了,只想着世间烟火,大道无成…”
“师尊是道祖?”马化云猛地转头看向萧玉璃,手中的算盘都忘了拨动。这个称呼蕴含的意义太过惊人。
“我亦不知。”萧玉璃摇头,眉头紧锁。辰儿的前世是荒骨剑主,这是确定的。但“道祖”……这个称谓的层次,似乎还在“剑主”之上,关联的是大道本源。难道辰儿历经轮回,触及了比前世更深的根源?
棺中继续传出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阴阳与人间双道盘,你们觉得……谁还凝得出?”
“是什么不重要,足够镇压你这九头蛇。”夜荧清冷开口,量天尺清辉流转,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天魔开始“说话”,并且直指内核,这比疯狂的挣扎更危险。
“是吗?”棺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声音,更加尖锐,充满了恶毒的诱惑,“九妹来了,便是九首聚,破棺而出。若不来……”
这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你们有多少本源……够我等吸收?”
“你们体内的力量,是否能无穷无尽?桀桀……”
嘶哑与尖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死寂的星空中回荡,如同最冰冷的毒蛇,钻入四人的耳中,也钻入他们的心里。
来了,破棺。
不来,被吸干。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绝路。
萧玉璃的脸色白了一分。她能感觉到,在天魔说出这番话的同时,那条主藤蔓上载来的吸蚀之力,似乎真的增强了一丝!难道……它真的能通过话语,引动某种规则,加速对他们本源的抽取?
马化云的算盘疯狂响动,他在拼命推算这番话的真假与其中的生机。但算盘上浮现的,大多是代表“死局”、“湮灭”的幽暗算珠。
夜荧紧抿着唇,量天尺的清辉都黯淡了几分。她知道,天魔说的是事实。他们的力量,绝非无穷无尽。这样耗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们。
绝望的阴影,如同最厚重的棺盖,缓缓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
“放你娘的屁!”
一声沙哑却充满不屈战意的怒吼,猛地从“古蛮战神棺”中炸响!
是玄尘老人!是御天尊那道在棺中的分身!
“就凭你们这没脑袋的长虫,也配评判天道与道祖?!”玄尘老人的声音带着镇压的郁气与滔天战意,“老子的徒弟(楚辰)走什么道,关你屁事!他的人间烟火,比你们这口烂棺材里的万载死寂,强了一万倍!”
“还有!”玄尘老人的声音如同战鼓,“众人都知,他轮回九世,而这一世的心脏是明王的,古神明王…”
“这我知道,”马化云接话,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星空中显得异常清淅,带着一种陈述往事的平静,却让听到的每个人心头巨震,“他与苏念在下界时,连通了我 。苏念用了六十年寿元,典当走了我当铺的那颗明王心脏。”
六十年寿元。
典当。
明王心脏。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最沉重的鼓槌,狠狠敲在萧玉璃和夜荧的心上。她们是女人,更能体会,一个凡间女子,用自己几乎全部的未来寿命,去换取一样东西,需要何等的绝望、决绝与……深爱。
马化云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那时的苏念,付出太多。试想一下,一个凡人女子,能有多少寿元。”
“而师尊,”马化云看向那被五锁死死缠绕的魔棺,声音提高,仿佛要让棺中的存在也听清楚:
“也正因为得了这颗明王心脏,获得了明王磐石心诀的传承,才能觉醒,最终飞升上来。”
楚辰那看似惫懒、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跳动着的,是一位古神的慈悲与伏魔之心,更是一位女子用全部未来换来的、滚烫的挚爱与生命。
他守护的“人间烟火”,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
那里面,有苏念为他典当掉的六十年春夏秋冬,有凌霜的等待,有沐晚晴的默默相伴,有昭昭的咿呀学语,有猴子的兄弟情义,有无数像寒无泪那样为他人挺身而出的身影……
这,就是他的“道”!
这,就是他对抗“万载死寂”与“混乱消亡”的最强力量!
魔棺内,那嘶哑与尖锐的声音,罕见地沉默了下去。或许,连它们也没料到,楚辰的根基,竟然藏着如此沉重而炽烈的因果。
玄尘老人在棺中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听见了吗,长虫们!老子的徒弟,可是用‘心’在跟你们打!”
“现在,”萧玉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疲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光芒取代,“你们还觉得,我们的力量……会先耗尽吗?”
她的身后,夜荧量天尺清辉再盛,马化云手中算盘发出稳定的脆响。
知晓了这份沉重的真相,他们守护的,不再只是一片星空,一个封印。
他们守护的,是那份以生命为薪、点燃的不灭心火,是那段跨越生死与轮回的深情,是楚辰走到今日所背负的一切。
这份重量,足以让他们燃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身后的世界,坠入那口棺材所代表的万古死寂之中!
万界天,混沌古城,农家小院内,一片欢声笑语响在整个院内。
“阿爹,奶瓶。”昭昭在沐晚晴怀里露出小虎牙,喊道。
楚辰会意,从明王戒中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刻着保温道纹的奶瓶,放在妇人床榻边的桌上:
“昭昭以前用的,不要嫌弃。”
妇人看了看枕边女儿,又看向桌上奶瓶:“叫…奶瓶吗?”
“是的。”楚辰没过多解释,一样一样开始从明王戒中淘东西:
“这瓶万载空青…”
“这瓶流荧玉液…”
“这瓶星辰髓液…”
“这瓶玉髓凝香露…”
“这瓶光阴蝶蜜…”
“这瓶万年石乳…”
还有瓶瓶罐罐的丹药,十几个玉瓶放在桌上。
“都是昭昭爱喝的,我闺女没喝过晚晴的奶,不够的话,我还有…”楚辰放完,看向错愕的众人:
“你们的礼物呢?”
楚辰这话问得理所当然,却让屋内静了一瞬。
凌霜最先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肩头银甲叶子片轻撞,发出细碎好听的响声。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已伸手探向自己腕上的储物镯,嘴里低声笑啐:“真有你的,送礼跟亮家底儿似的…”
猴子挠了挠他那毛茸茸的耳朵,金睛火眼瞪得溜圆,在楚辰和那桌瓶瓶罐罐间来回扫了两趟,才咧开嘴,露出个“俺老孙今天可算开眼了”的捉狭笑容,扛在肩上的铁棍都跟着颤了颤。
沐晚晴抱着昭昭,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抹笑意从眼底漾开,染得眉梢都温柔了几分。
她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脑袋,声音轻得象拂过的暖风:“瞧瞧你阿爹,这是要把咱家库房都搬来给妹妹呢。”
阿幼朵抿着唇,眼角弯成了月牙,悄悄捏了捏牵着的小小的手。南宫小小仰起脸,大眼睛里映满了桌上玉瓶流转的宝光,小嘴微张,凑到阿幼朵耳边用气声惊叹:“哇…先生的宝贝瓶子,比彩虹的颜色还多…”
魔心惑静立一旁,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那一直下意识紧扣着剑柄的纤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她的目光掠过那桌像征着一个父亲最朴实也最豪奢心意的馈赠,如蜻蜓点水,一触即收,复又落回自己怀中古剑的剑格之上,仿佛唯有那片冰凉坚硬,才是她熟悉的领域。
“呃…哦,哦,”苏念最先反应过来,拿出串九珠手串带上星月小手上。
手串自动缩小。
“此为禅心珠,曾挡青云剑尊李慕白九剑而碎,第十剑让无泪现身挡下,后被我收挤让夫君重铸,威能虽不如之前,却也不差。”
苏念说完再取出一盆草:“这是我用自身青白异火温养而成的,”她想了想,似乎再给小草取名:“那就叫烧仙草吧。”
她说完笑看着楚辰:“夫君可还满意?”
楚辰挑眉:“怎么不叫烧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