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神舟缓缓停下,悬停在距离那令人窒息的镇魔之地尚有一段安全距离的虚空中。
楚辰抱着昭昭,与魔心惑一同凌空而下,挥手将飞舟化作一道银光收回明王戒内。
脚下是冰冷死寂的虚空,前方是八棺镇魔的恐怖景象,磅礴的威压与混乱的能量潮汐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清淅可感。
楚辰面色沉静,但眼中难掩疲惫,衣袍上甚至还沾染着些许血魂绝域特有的暗红煞气,昭昭则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本能畏惧地打量着远处那口喷吐邪光的狰狞巨棺。
魔心惑立于楚辰身侧稍后半步,绝美的面容略显苍白,紫眸深处倒映着那口古魔神主棺,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那源自同根同源的邪魔气息,依旧让她灵魂深处泛起不适的涟漪。
他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镇守者的注意。
“回来了。”一个柔和悦耳,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威严的女声响起,仿佛直接响在三人神魂深处。
声音来自那口上古仙尊棺上方,宫装女子萧玉璃微微侧首,看向楚辰三人所在的方向,那延伸出的暗金藤蔓依旧稳稳束缚着魔棺,未曾有丝毫动摇。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几乎是同时,其馀几位镇守者也投来了目光。
盘坐于古蛮战神棺上的御天尊,三花沉浮,道韵天成,双眸开阖间似有宇宙生灭,目光平静地落在楚辰身上,又扫过他怀中的昭昭,以及他身旁的魔心惑,最终,在那口沉寂的因果佛陀棺上停留一瞬。
御天尊身下的棺内,玄尘老人的气息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弟子。
时空之痕棺上,夜荧缥缈的身影仿佛从时空长河中浮现,目光清澈而深邃,带着一丝审视与了然。
荒骨殿主棺上,黑衣的马化云依旧面无表情,膝上黑色算盘幽光流转,仿佛在无声计算着什么。
他看了楚辰一眼,目光尤其在楚辰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衣袍上的煞气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帘,仿佛只是确认了来者身份。
混沌阴阳棺所化的黑白气流缓缓旋转,代表着楚辰留在此地的那部分本源,似乎也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同源相应的波动。
“阿婆!”昭昭一看到萧玉璃,立刻忘记了刚才的紧张,甜甜地叫了一声,挣开楚辰的怀抱,小小的身子在虚空中灵巧地踏步,凌空朝着萧玉璃的方向跑去,仿佛虚空中有一条看不见的路。
她对这几位镇守者似乎早已熟悉,并无太多惧意。
楚辰没有阻止女儿,只是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昭昭跑开的背影,随即转向萧玉璃,恭声道:“娘,不负所托,找到了。”
他顿了顿,手掌一翻,一颗散发着微弱却纯正金光的菩提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之前相比,这颗菩提子似乎更加莹润,其上一抹鲜嫩的翠绿嫩芽,正顽强地舒展着,散发出勃勃生机与清净祥和的气息,与周围狂暴邪恶的青铜邪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发芽的菩提子,”楚辰的声音清淅而沉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依您之前所言,也依古籍所载,此物蕴藏大因果、大智慧、大觉性。放入因果佛陀棺,应是唤醒佛陀之机的关键所在。”
随着他的话语,那颗发芽的菩提子在虚空中缓缓漂浮,散发出的淡淡金光与清灵气息,似乎让那口一直沉寂、毫无反应的因果佛陀棺,都隐约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共鸣。
或者是棺内存在对这菩提生机的本能吸引。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跑到萧玉璃附近的昭昭,都聚焦在了这颗小小的、却可能关系到整个镇魔大局的菩提子上。
接着,楚辰另一只手一翻,一杆缩小了数倍、被一层暗淡黑焱包裹封印的漆黑魂幡出现在身旁,魂幡虽被镇压,依旧散发着一缕幽深诡谲的波动。“顺手从血魂宗取了点东西。”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玉璃的虚影凝视着那枚菩提子,沉默了片刻,仿佛能看到其背后承载的牺牲。
最终,她轻轻颔首:“好。如此,唤醒佛陀之事,便可着手了。”
她的目光掠过那杆万魂幡,并未多问,只是道:“你气息浮动,先去调息。昭昭过来,让阿婆看看。”
楚辰点头,将万魂幡收起。
他看了一眼那口沉寂的因果佛陀棺,又看了看被母亲萧玉璃柔和气息笼罩、正小声说着“阿爹可厉害了,一下就把那个黑乎乎的坏人旗子抢过来了”的昭昭,心中稍定。
只要她在母亲身边,在这重重镇封之地,便是安全的。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立刻被中央那口狰狞巨棺打破。
“桀桀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混合了多重野兽嘶鸣的诡异笑声,自古魔神主棺中传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蛊惑,正是那龙首的声音。
棺椁剧烈震颤,喷薄的青铜邪光都随之沸腾,“凭你们几个……又能镇压本神到何时?待这棺椁彻底裂开,便是尔等魂飞魄散之日!”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自棺中爆发,带着金铁杀伐之气,冲击着众人的神魂。
随后,一个浑厚却充满邪异魅惑力的男声响起,直接针对魔心惑:
“九妹……”那声音放缓,竟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关切与诱惑,“何必委屈自己,跟在一个区区仙尊境的小子身边?你忘了我们兄妹一体时的无上威能了吗?归来吧……只要你归位,我们九兄妹重聚,力量完整交融,倾刻间便可冲破这该死的棺材,直抵那无上神境!届时,诸天万界,皆是我等血食与玩物!这才是你的归宿!”
这是排行第二的虎首,它在试图动摇魔心惑的心智,用力量与亲情诱惑她反叛。
魔心惑娇躯一颤,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有惊惧,有厌恶,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悸动。
那声音,那许诺的力量,确实与她最深处的某些碎片记忆产生了共鸣。
但紧接着,她感受到身旁楚辰那平静却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气息,以及意识深处那被红尘烟火、被守护之意一点点浸润温暖的部分。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紫眸重新变得冰冷,只是死死盯着那口魔棺,一言不发,但微微颤斗的手指,显露出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先出得来再说吧。”楚辰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虎首的蛊惑。
他目光如剑,刺向那口翻腾的魔棺,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蔑视与自信,“斩下一首,便如她一般,要么消散,要么……被我渡化。你们,不会有第三种结局。”
楚辰的话,让魔棺中的咆哮与邪光都为之一滞。
他提及的,正是最让棺内魔神忌惮的事实——斩落一首,并非彻底消灭,其本源可能遁走,如魔心惑一样获得某种自由,但更可能被楚辰这样身负特殊因果与能力之人捕获、甚至渡化,反而成为对抗他们的力量。
魔心惑的存在,就是最鲜活的例子和最大的变量。
“师尊,一直这般镇压,也非长久之计。”荒骨殿主棺上,一身黑衣的马化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膝上黑色算盘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延伸出的三色麻绳锁链又收紧了一分,仿佛在计算着镇压力度的损耗与极限。“能量总有起伏,封印亦有松动之时。需寻一劳永逸之法。”
盘坐于古蛮战神棺上的御天尊缓缓开口,声音宏大,带着天道般的漠然与深远:“谈何容易。此獠九首一体,楚辰小子……(他看了一眼楚辰)道途特别,潜力无穷,然终究未至帝级,纵有诛仙之能,亦难斩灭此等境界的魔神之首。若被其走脱一首,蛰伏起来,伺机吞噬生灵、恢复力量,或是寻机解救其他首级,皆是滔天大劫。”
御天尊的话,道出了当前最大的困境:能镇不能杀,能伤难除根。
楚辰是变量,是关键,但他成长需要时间,而魔神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封印。
“当务之急,”时空之痕棺上,宫主夜荧的声音空灵响起,带着看透时光的瑞智,“是尝试以这枚菩提子,唤醒那口因果佛陀棺。佛陀之力,最克邪魔,尤擅镇压、净化、渡化。届时,再谈斩灭,方有可能。”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楚辰手中那枚散发着清净智慧光华的菩提子,以及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毫无反应的因果佛陀棺。
希望,似乎都系于此。
楚辰握紧了手中的菩提子,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佛性与因果之力。他抬头,看向母亲萧玉璃。
萧玉璃的微微颔首,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心中:“夜荧所言甚是。辰儿,你既带回菩提子,便由你主导,尝试以此物,沟通佛陀棺,唤醒沉睡的佛陀意志。吾等会全力维持封印,为你护法。”
楚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摒除。
他看了一眼身侧脸色有些苍白的魔心惑,沉声道:“紧守心神,莫要被魔音所惑。你的路,在脚下,不在棺中。”
魔心惑闻言,娇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坚定,重重点头:“是,先生。心惑明白。”
安排妥当,楚辰不再尤豫。
他手托菩提子,一步步凌空走向那口沉寂、却仿佛蕴含着另一重浩瀚世界的因果佛陀棺。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更为沉凝,《磐石心诀》默默运转,不动意志与守护道心稳固如初。
他知道,唤醒佛陀,或许是与这古魔神对抗的又一个关键转折点。
随着他靠近,那枚发芽的菩提子,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光芒越发温润明亮,而那口古朴的青铜佛陀棺,表面的灰尘与岁月痕迹,仿佛也微微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