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滔滔,浊浪排空。
大禹西南边境,杀机凝固了空气。
大江一侧,血魂宗大军陈列,煞气冲霄。
前方,三道身影凌空,代表着血魂宗令人颤栗的三大权柄:
居中靠前者,一身暗红狰狞战甲,身形魁悟,面容粗犷带疤。
他肩扛一柄门板大小的斩首巨刃,刃口暗红,煞气如实质的血浪般翻涌。
他咧嘴狞笑,声如洪钟:“楚辰小贼,滚出来!否则,此地生灵,皆为我刃下血食!”
居左稍后者,身着绣有血色枷锁纹路的漆黑法袍,面容隐于兜帽阴影。
他手中一条不断滴落虚幻污血的锁魂链无声盘旋。
他未发一言,但那冰冷、漠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审判气息,比战屠尊的狂暴杀意更令人心寒。
他黑袍罩体,身形枯槁,眼框中魂火飘摇,气息极度不稳,混杂着疯狂与虚弱。
他死死盯着对岸,嘶吼着:“我的幡!楚辰!还我万魂幡!!”声音满是歇斯底里的怨毒。
在战屠尊的凶威与刑狱尊的冰冷注视下,他更象一个濒临崩溃的戴罪囚徒。
大江另一侧,气氛凝重如山。
大禹王朝一方,以禹王、禹岩为首,王朝精锐大军甲胄鲜明,刀戟如林,军阵肃杀,血气与战意混合,勉强抵御着对岸冲天的煞气。
各宗门前来助拳的修士也各自结阵,法宝光芒闪铄,但人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惊惧。
前方,数道身影立于阵前,正是此间内核。
温婉一袭素衣,容颜绝美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浮生碑主,气息沉凝如渊,修为已至天仙巅峰,距离仙尊仅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便是天堑。
叶寒剑仙,背负墨龙重剑,周身剑气凛然,眼神锐利如电。
禹王与禹岩站在稍后,面色沉肃,王者威仪中透着决绝。
他们身后,是大禹王朝的江山与子民,退无可退。
温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看向身旁的浮生碑主,低声急促问道:“浮生前辈,联系上楚辰了吗?”
浮生碑主缓缓摇头,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传讯皆无回应,魂灯亦无波动。他似乎……已不在此方天地之内,气息彻底隔绝了。”
“离开?”一旁的叶寒闻言,剑眉一挑,眼中闪过惊疑与更深的忧虑,“是否是去了域外,追杀那八吱大蛇了?还是……”
他话语未尽,但“陨落”二字所带来的沉重阴霾,已让周围几人呼吸一滞。
楚辰是他们对抗血魂宗最大的依仗,若他不在甚至陨落,此战绝无胜算。
“叶前辈,”温婉连忙解释道,语气带着对楚辰的绝对信任,“楚大哥离开前,只说前去血魂宗走一趟。以他的性子,定是有所谋划。如今联系不上,多半是夺了那幡后,躲入了某处隐秘小世界炼化或暂避,以他的手段和谨慎,绝不至于……陨落。”
叶寒听罢,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但眼神中的锐利重新凝聚,他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浮生碑主目光扫过对岸那煞气滔天的阵势,三位仙尊的气息如三座血山压在心头,但他语气冷硬如铁:“那小子,命硬得很。血魂宗想留下他?还差得远。他此刻不来,必有缘由。或许是那幡有什么古怪,或许是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但眼下……”
他踏前一步,竟将那压迫而来的血腥煞气逼退了几分,声音朗朗,传遍己方阵营:
“眼下,他既将后方托付于我等,便是信我等能守住!纵无仙尊,我大禹儿郎,何惧一战?莫非离了他楚辰,我等便不会握剑,不会杀敌了么?!”
“浮生碑主所言极是!”禹王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决断,“如今强敌压境,正是我大禹王朝,正是吾等修士,保家卫国之时!纵是仙尊临世,欲犯我疆土,屠我子民,也需问问我大禹百万将士手中的刀剑,答不答应!”
“战!战!战!”
身后,大禹王朝的将士与各派修士被这番话语激得热血沸腾,恐惧稍减,战意勃发,齐声怒吼,声震云宵,竟与对岸的滔天煞气分庭抗礼!
对岸,魂噬尊眼中魂火跳跃,发出“桀桀”怪笑:“蝼蚁聚众,也敢吠日?既然不肯交出万魂幡,那便用尔等精血魂魄,来重炼血煞,以消本尊心头之恨!”
战屠尊不耐烦,巨刃一挥,狞笑道:“跟他们废什么话!杀光!吸干!正好我这几日炼骨,还缺些上好的血食!”
刑狱尊未言,只是将手中锁魂链重重一顿!
“轰——!”
无边血煞之气轰然爆发,化作滔天血浪,其中无数扭曲的军魂魔影尖啸扑出,直扑大江对岸!血魂宗大军,动了!
叶寒暴喝一声,白发无风自动,背后墨龙重剑铿然出鞘!
剑身发出一种沉黯的墨色,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剑啸!
他没有冲向最强的战屠尊,也没有理会气息诡异的刑狱尊,剑光如黑龙出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竟是直取状态最不稳定、情绪最癫狂的——魂噬尊!
“叶寒前辈!”温婉惊呼,但并未阻拦。
她明白,这是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
魂噬尊失了本命法宝,心神失守,是三人中最弱一环。
若能拼死重创甚至逼退魂噬尊,或可暂缓魂殿大阵的压迫,甚至……可能引动三尊间微妙的制衡。
“找死!”魂噬尊正被夺幡之恨灼烧心智,见一个区区天仙境竟敢率先向自己递剑,怒极反笑,干枯手掌猛地探出,无数冤魂虚影凝结成一只巨大的噬魂魔爪,抓向那道墨龙剑光。
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剑仙的神魂生生抽出来,在魔火中炙烤万年!
然而,叶寒这一剑,乃是毕生修为与必死信念的凝聚。
剑光与魔爪碰撞的瞬间,并未如众人预想般溃散,墨龙剑气竟发出尖锐的嘶鸣,硬生生将魔爪撕开一道缺口,虽然剑光也随之黯淡大半,但去势不减,直刺魂噬尊面门!
魂噬尊脸色微变,他此刻修为不稳,竟被这搏命一剑逼得侧身闪避,虽未受伤,却显得颇为狼狈。
“废物。”一声冰冷的低语从旁边传来,出自刑狱尊之口。
他的目光扫过魂噬尊,不带丝毫感情,唯有对失职者的漠然与鄙夷。
他手中的锁魂链轻轻一抖,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卷向魂噬尊身侧一处空档——那里,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碑影正凭空浮现,带着镇压一切的沉重道韵,狠狠砸下!
是浮生碑主!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出手,墨色浮生碑的虚影竟欲配合叶寒的强攻,行偷袭之举,目标同样是魂噬尊!
“哼!”战屠尊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两只“蝼蚁”的挣扎和刑狱尊那冷漠的评判都有些不耐。
他并未移动,只是将肩头的斩首巨刃轻轻向前一划。
“血海——起!”
轰!
无边无际、粘稠猩红的杀戮意志与血煞之气凝结而成的狂涛!
血色狂涛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淹没了前方数十里空间。
叶寒那残馀的剑气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崩碎,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倒飞而回,嘴角溢血。
浮生碑主的碑影也被血浪冲击,剧烈晃动,变得虚幻不定。
仅仅是一划之威,两位仙王巅峰的全力攻伐便被轻易瓦解,仙尊与仙王之间,实有天堑之别。
“勇气可嘉,可惜,仍是蝼蚁。”战屠尊舔了舔嘴唇,眼中嗜血之意大盛,“既然楚辰缩着不出来,本尊便先拿你们祭刀,看他能忍到几时!”
他巨刃抬起,更恐怖的威能在凝聚。
温婉脸色惨白,浮生碑主嘴角也溢出血丝,叶寒以剑拄地,握剑的虎口已然崩裂。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战屠尊即将挥出那灭绝一刀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始终沉默冰冷,仿佛只是旁观者的刑狱尊,手中锁魂链却突然改变了方向,没有指向大禹一方,也没有指向魂噬尊,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铛”一声脆响,拦在了战屠尊的巨刃之前!
“恩?”战屠尊动作一顿,猩红的眸子看向刑狱尊,煞气翻滚,“刑狱,你何意?”
刑狱尊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波,如同宣读律条:“战屠,莫要忘了。首要,追回万魂幡,擒拿或诛杀楚辰。其次,审判魂噬失职之罪。最后,方是惩戒此界生灵,以儆效尤。”
他目光似乎瞥了一眼因刚才偷袭未成而气息更加紊乱、对刑狱尊又恨又惧的魂噬尊,继续道:“你此刻屠尽他们,若那楚辰借机远遁,或毁幡泄愤,谁担主责?是你战殿征伐不利,还是我刑殿监察不严?亦或……”他顿了顿,“该由魂噬这失幡之人,担全责?”
魂噬尊身体猛地一颤。
战屠尊眯起眼睛,巨刃上的血光稍稍收敛,但杀意未减:“那依你之见?”
刑狱尊锁魂链指向下方严阵以待、面色决绝的大禹军阵,以及重伤但依然挺立的叶寒与浮生碑主,声音漠然:
“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楚辰一个不得不现身的理由。”
“布‘血狱刑台’与‘葬魂大阵’虚影,将此地方圆百里化为临时刑域。将他们所有人,炼入阵中,剥离神魂,承受刑狱炼魂之苦。但,暂不取其性命。”
“楚辰若在乎这些人,自会携幡来救。他若不来……”刑狱尊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那便让他们在无尽痛苦中,诅咒他们寄托希望之人的无情吧。届时,再行收割,取其魂魄精血,补我宗损耗,亦不迟。”
“如此,既合规矩,亦能逼出楚辰,更可让魂噬亲眼看看,因他之失,将令多少生灵承受何等痛楚——此亦为刑。”
魂噬尊面色惨变。
战屠尊狞笑起来:“好!便依你所言!让他们在绝望中哀嚎,等待那未必会来的救赎,倒也有趣!”
他巨刃挥下,却不是斩向人群,而是斩向虚空!
“血海为基,刑台起!”
刑狱尊也抛出锁魂链,链条迎风而长,化作无数道漆黑的枷锁虚影,融入血海之中。
“魂噬,引魂渊之力,布葬魂之基!这是你将功折罪的第一步。”刑狱尊冷冷道。
魂噬尊不敢违逆,咬牙喷出一口本命魂血,双手急速掐诀。
顿时,血海之下,仿佛有九幽之门洞开,无数痛苦嘶嚎的怨魂虚影浮现,与血海、刑台虚影交织,形成一个巨大、残酷、令人绝望的炼魂绝域,向着大禹边境军阵缓缓笼罩而下!
浮生碑主和叶寒目眦欲裂,他们不怕死,但如此恶毒、要将数十万将士连同他们一起炼魂折磨,只为逼出楚辰的计策,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冰寒。
温婉看向手中依旧毫无反应的紫金令牌,又看向天空那缓缓压下的、倒映着血海刑台与无尽怨魂的恐怖天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楚大哥……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