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是这么用的。”
楚辰声音冷冽,荡开战屠尊巨刃、点退其手臂的刹那,没有丝毫停顿。
他手腕一翻,手中那杆看似不起眼的万魂幡幡杆如同判官笔般精准点出,直指刚刚受反噬而神魂震荡、气息最为萎靡的魂噬尊。
嗡——!
缠绕在幡杆之上的黑色长生不灭剑焱!
随着楚辰真言吐出,那层跃动的黑焱瞬间从幡杆上剥离,化作无数道细密如发丝、却迅疾如黑色闪电的剑焱锁链,以超越了魂噬尊反应的速度,无视了他仓促布下的魂力护盾,瞬间缠绕而上!
黑色剑焱锁链紧紧勒住魂噬尊的躯体,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直接烙入了他周身波动的魂力场与空间之中。
锁链所过之处,魂噬尊与外界的魂力联系被强行切断、镇压,他试图化魂遁走的神通被硬生生打断,甚至连思维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黑色泥沼,变得迟滞无比!
他整个人(魂体)被定在了半空,如同一只被黑色火焰蛛网捕获的飞蛾,只有眼洞中的魂火在惊恐地疯狂跳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有效反抗——长生不灭剑焱对魂体的极致克制与楚辰精准的咒术操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也可这般用。”
楚辰看也不看被禁锢的魂噬尊,点出的万魂幡就势一划,幡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某种生死轮转的枯寂与新生之意,瞬间转向刚刚勉强压下左臂黑炎、正惊怒交加试图再次扑来的战屠尊。
这一次,从万魂幡上透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黑色剑焱,而是一股灰败与嫩绿交织、充满矛盾气息的奇异波纹。
这波纹仿佛蕴含着时光与生命的片段,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窒息,瞬间掠过了战屠尊的身体。
“呃啊——!”
战屠尊狂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惊疑的低吼。
他骇然发现,自己磅礴如海的气血,竟在接触那灰色波纹的瞬间,出现了一丝不可逆转的衰败、枯竭的迹象,仿佛生命力被强行抽走了一部分!
而同时,那侵入左臂、原本被他以血煞之气艰难包裹压制的黑色剑焱,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或催化,猛地复燃并壮大了一丝,灼烧的痛苦与法力吞噬感陡增!
这咒术,竟能加速衰败,并助长其体内剑焱的壮大!
战屠尊不得不再次分出更多力量镇压左臂黑炎,攻势彻底被打断,气势也为之一挫。
就在楚辰以万魂幡为媒介,接连施展诡异咒术,瞬间牵制魂噬尊、打断战屠尊的同一时刻——
那道如影随形、蛰伏于杀戮与阴影中的血色剑光,再次于最致命的角度绽放!
血杀剑仙的身影,如同从刑狱尊自身锁链的阴影中直接而出,把握的战机妙到毫巅,正是刑狱尊因锁魂链被楚辰阴阳道盘干扰、灵性稍损,且注意力被楚辰接连两记诡异咒术所吸引的那一刹那心神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血色细线,沿着锁魂链某一段因之前阴阳之力绞杀而微微黯淡的规则纹路,轻轻一划。
“一剑,破苍穹。”
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刑狱尊神魂中响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断裂声响起。
刑狱尊手中那条看似坚不可摧、代表着刑殿刑罚权柄、伴随他无数岁月的锁魂链,竟被这凝聚了血杀剑仙毕生杀戮剑道的一剑,应声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毛刺,仿佛那不是一件强大的法宝,而是一根普通的铁链。
断裂的瞬间,锁魂链上附着的无数怨魂虚影发出最后的、解脱般的尖啸,随即连同链条本身的光芒一起迅速黯淡、消散。
一股强烈的反噬之力顺着断裂的法宝联系,狠狠冲入刑狱尊体内,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周身那冰冷肃穆的审判领域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裂痕!
这件与他心神相连的本命法宝,竟被一剑斩断!
电光石火之间,楚辰归来不过片刻,战局已然天翻地复!
魂噬尊被黑焱咒术禁锢,动弹不得,沦为砧板鱼肉。
战屠尊被枯荣咒术侵蚀,气血衰败,左臂黑炎反噬,攻势全无。
刑狱尊本命锁魂链被斩断,遭受反噬,领域受损,心神剧震。
三位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血魂宗尊主,在楚辰本尊与血杀分身的精妙配合与凌厉反击下,竟纷纷受挫,陷入各自为战的被动局面!
下方战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浮生碑主,激动得长须飞扬,猛地将手中墨色浮生碑砸向一名魂使,将其连人带魂傀轰成碎片,随即振臂高呼,声震苍穹:
“诸位道友,魔头已挫!随我杀尽这些爪牙,一个不留!”
“杀——!!!”
元荒联军士气暴涨到了顶点,怒吼声压过了滔天血煞,向阵脚已略显慌乱的血魂宗大军发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总攻!
“少年持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血杀剑仙那通过面具传出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竟在战场杀伐之中,清淅地吟出两句诗来。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下方因楚辰神威而士气如虹、疯狂反攻的元荒联军,手中那柄斩断了锁魂链的血杀剑再次缓缓抬起。
剑身之上,先前斩断锁魂链的杀戮剑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倒卷而回,与血杀剑仙周身散发出的、更趋极致与虚无的杀意融合、压缩、凝练……剑尖遥遥锁定了刚刚遭受法宝反噬、气息剧烈波动的刑狱尊。
“三剑……”
他口中吐出冰冷字句,仿佛在宣判。
“灭神魂!”
最后一个“魂”字即将出口,剑势将发未发的刹那——
“灭个屁。”
一个没好气的声音横插进来,是楚辰。
他正一手维持着对魂噬尊的“禁锢”咒术,另一手以万魂幡遥指战屠尊,施加“枯荣”侵蚀,竟还有馀暇侧头,冲着血杀剑仙翻了个白眼(虽然后者戴着面具看不见):“灭了,咱闺女的幡还怎么炼?玩具要活的才好玩,死了的魂哪有灵性?”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眼前不是三位凶威滔天的血魂宗尊主,而是三只待抓的蛐蛐。
“……”
血杀剑仙那已然攀升到顶点的、足以寂灭寻常仙尊神魂的恐怖剑势,闻声骤然一顿。
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闪铄了一下,仿佛在高速运算。
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灭神魂”一剑,被他以不可思议的控制力,硬生生压回、转化。
“那便……”
他冰冷的声线几乎没有起伏,只是剑势与剑意陡然变幻。
那股灭尽一切的绝杀之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缥缈、仿佛能引动心魔、令人沉沦迷失的虚幻杀意。
“……换一剑招。”
话音落,剑已出。
“五剑,忘逍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斩断规则的锋芒。
这一剑,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介于虚实之间的粉红色剑痕,自血杀剑尖漾出,如同春日里一缕被风吹散的桃花瘴气,又似情人耳边一声令人骨酥的叹息,袅袅婷婷地飘向刑狱尊。
这剑痕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即至,无视了刑狱尊周身因法宝断裂而激荡的残馀护体煞气与审判领域,如同无孔不入的幽香,直接透入了他的心神深处!
“恩?!”刑狱尊在锁魂链断的瞬间便知不妙,已全力收束心神,稳固道心,准备应对接下来必然石破天惊的连环杀招。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攻击:更猛烈的实体斩击、针对神魂的酷烈刑罚、甚至时空禁锢……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古怪、邪门、完全不象“剑”的一剑!
“忘逍遥”?
这算什么剑招?!
然而,就在那缕粉红色剑痕没入他眉心的刹那,刑狱尊浑身剧震!
“轰——!”
并非肉体的冲击,而是意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无数纷乱的、被深埋的、早已被他以刑殿无情道心镇压摒弃的记忆碎片、情感涟漪、乃至潜藏的本能欲望,竟在这一剑的引动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他看到自己幼年初入刑殿,面对血狱刑台时那丝本能的恐惧与恶心……
他闻到了久远记忆中,某次任务后路过凡俗城镇,偶然嗅到的一缕带着烟火气的、平凡却温暖的食物香气……
他感觉到内心深处,对宗门内永无止境的倾轧、对冰冷律法下一成不变生活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厌倦…
甚至,一丝早已被磨灭的、对“自由”与“无拘”的模糊向往,也在蠢蠢欲动……
“不!滚开!”刑狱尊在内心咆哮,脸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甚至扭曲。
他修炼的乃是绝情绝欲、以刑罚镇压己心与外魔的无上刑狱之道,道心如万载玄冰。
此刻,这“忘逍遥”一剑,竟不攻他的防御,不斩他的神魂,而是直指他道心根基中最深层的“压抑”与“矛盾”,以奇诡的“逍遥”意引动其“被束缚”的潜念,如同最顶级的心魔劫,从他内部引发混乱!
“呃啊——!”刑狱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手猛地抱头,周身那冰冷肃穆的审判领域如同破裂的冰壳,剧烈震荡,明灭不定,竟有了崩溃的迹象!
他再难维持凌空姿态,身形跟跄后退,气息狂乱,显然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虽未直接受伤,但战力与掌控力瞬间暴跌,暂时陷入了与内心“心魔”的激烈对抗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降到了冰点。
“五剑忘逍遥”,不杀人,只乱心!于巅峰对决中,废其战意,毁其节奏!
楚辰见状,嘴角微勾,显然对血杀剑仙这应变一剑的效果颇为满意。
他不再看暂时失去威胁的刑狱尊,目光重新锁定被“枯荣”咒术影响、正狼狈压制左臂黑炎的战屠尊,以及被“禁锢”咒术死死定住、满眼惊恐绝望的魂噬尊。
下方,浮生碑主、温婉、叶寒等人,将高空这电光石火间、堪称艺术般的战斗与配合尽收眼底,从血杀吟诗、楚辰打断、到那诡异莫测的“忘逍遥”一剑废掉刑狱尊……每个人的心神都受到了巨大冲击,随即是狂喜与无比的信心!
“楚城主算无遗策!血杀大人剑法通神!”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化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更加狂暴的攻击浪潮。
元荒联军气势如虹,杀得血魂宗大军节节败退,血魂使组成的阵法也开始摇摇欲坠。
大局,已定!
楚辰手持万魂幡,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那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魂噬尊,声音平淡,却如死神的宣告:
“现在,让我想想,如何把你们三位,炼进这幡里,给我闺女当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