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虚与开天……”
凌霜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那杆流光内蕴的九彩必中枪。
枪身微颤，发出一声清越嗡鸣，一股纯粹而凌厉、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与阻碍的战意悄然升腾，竟是与静室内那新生的“开天”剑意隐隐呼应、争锋。
她的眼中，燃起一丝见猎心喜、不肯服输的灼热光芒。
“好了，霜儿。”楚辰失笑，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别那么争强好胜。你们一个个道有所悟，神通精进，看得我都有些手痒，想用剑了。”
“要不，昭昭也送阿爹一把剑？”怀里的楚昭昭闻言，立刻仰起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很是认真地说道，仿佛在思考自己有哪些“宝贝”可以拿出来。
楚辰被女儿天真的话语逗乐，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头发，笑道：“你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剑？烧火棍还差不多。你心惑阿姨膝上那把古剑，不还是你上次逛街，从货摊上‘捡漏’来的？”他可是清楚记得女儿当时举着那柄灰扑扑的古剑，献宝似的送给魔心惑。
说着，他心念微动，一缕温和的神识自然而然地探入了女儿右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看似朴实无华、却内蕴无尽造化玄妙的九彩九天息壤镯。
此镯是楚辰以无上神通，采用九彩九天息壤亲手为爱女炼制，刻有“昭昭日月，亘古璀灿”八字，乃昭昭的“百宝囊”。
神识没入镯内空间，一片奇异景象展现眼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花开正艳的桃林，但树上所结并非凡桃，而是一颗颗型状各异、或如小剑、或如莲花、或如星辰，散发着凛然剑意和道韵的“剑桃”！
这显然是楚辰为女儿种下的玩趣之物。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稀奇古怪、流光溢彩的灵果树，甚至有一株枝叶间仿佛有星辰生灭的“星辰道果树”，以及一汪汪灵气氤氲的灵液池。
琳琅满目，尽是吃的、用的、玩的，简直是个专属于昭昭的梦幻乐园。
楚辰的神识带着笑意掠过这些，正准备退出，目光却被角落处静静插着的两面幡旗吸引。
一面，是经过彻底重炼、剔尽邪秽，融入三尊被净化血尊本源，化作战灵守护之器的古道战旗（前身为血魂宗万魂幡）。
而另一面，则是一杆气息更为古老、幽邃，旗面仿佛通往无尽幽冥、隐隐有无数细微魂光流转的黑色小幡——招魂幡。
楚辰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神识传出的声音在昭昭心间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了然：“原来，这招魂幡是被血杀塞到你这里了。”
昭昭在父亲怀里动了动，情绪明显低落下去，闷闷地回应道：“恩……血爹爹最后……消散的时候，悄悄塞进来的。他说……‘本尊会处理好’。”小小的声音里充满了思念，显然又想起了那位总是穿着血色剑袍、外表冷酷却对她极尽宠溺的“血爹爹”。
“留着吧。”楚辰的神识轻轻拂过那面招魂幡，语气平静却肯定，“以后，或许用得上。”
随即，他的神识退出九彩九天息壤镯。
当他再次抬眼时，眸中那因女儿和回忆而泛起的温柔涟漪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湖面般的沉静与寒意。
他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声音也恢复了那种主宰生死的平静与冰冷：
“等心惑突破天仙，境界稳定。”
“我们去城主府。”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内的气息攀升至顶点！
魔心惑冲击着最后的天仙壁垒，周身剑意开始向内坍塌、凝聚、质变！
过于澎湃的剑道真意与新生仙元交织喷薄，竟将她身上那袭黑裙生生震得寸寸化为飞灰！
房门窗棂紧闭。
但院中众人的神识何其敏锐，对室内情况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这……”楚辰纵然心境早已古井不波，此刻老脸也忍不住微微一红。
他下意识地，有些尴尬地，先看向身旁的沐晚晴，沐晚晴美眸微瞪，似笑非笑；他又看向凌霜，凌霜依旧清冷，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再看苏念，苏念则抿唇别过了脸，耳根却有些泛红。
最后，他低头，对上了怀里女儿那双纯净无邪、正好奇眨巴着的大眼睛。
“阿爹，”昭昭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用她稚嫩的嗓音问道，“你肉身…那么硬，皮那么厚，还会脸红吗？”她想说“肉身成圣”，可还不太懂这个词的确切意思。
楚辰：“……”
他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低声道：“你这小棉袄，这句话可太漏风了。”
“是不是作家，还是读客，想让你把心惑妹妹收了？”沐晚晴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调侃，更有一丝了然的探究。
“不知。”楚辰偏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静室，仿佛在专注感知其中的突破进程，语气平淡却坚定，“反正，我没这想法。”
恰在此时，静室内那狂暴的气息骤然一收，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敛入魔心惑体内。
一股崭新、圆融、带着“开天”剑意特有的守护与锋芒并存的天仙威压，隐隐散发出来。
天仙初期，成！
沐晚晴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已进入静室，取出一套崭新的黑色长裙，递给刚刚突破、气息还未完全平复的魔心惑。
魔心惑接过衣裙，快速穿上。
她黑色的眼瞳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隐约有剑芒内蕴。
穿戴整齐后，她抬眸，目光飞快地掠过院中的楚辰，与他平静的目光一触即分，随即垂下眼帘，耳根处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神情已恢复一贯的冷肃。
“走吧。”楚辰不再耽搁，率先转身，向院外走去。身影虽依旧带着几分道伤未愈的苍白，但步伐间，已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沉凝气势。
沐晚晴、凌霜、苏念、魔心惑四女，无声地紧随其后。
昭昭被沐晚晴抱在怀中，小脸上也收起了玩笑，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即将到来的肃杀。
城主府，地下极深处，一处以禁制重重包裹的绝密石室。
昏黄的灵灯光芒下，七道身影围坐。
其中五人，气息虽然竭力收敛，但仍能感觉到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凶煞与虚弱，正是血魂宗幸存的五大血尊：刑魂尊、刑灵尊、战骨尊、战夺尊、魂傀尊。
他们虽名义上仍是仙尊境，但本源皆被楚辰以各种神物重创，如今实力十不存一，顶多能发挥出天仙后期的战力。
另外两人，则是此间主人——临渊城主李临渊，以及那位面容阴鸷、身着华服、周身隐隐缠绕着一丝不正龙气的二王子禹川。
两人俱是元婴修为，在这五大凶人面前，气势明显弱了不止一筹，但禹川眼中闪铄的野心与李临渊脸上的躬敬，构成了另一种微妙的平衡。
“合作？”刑灵尊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贪婪，“帮你夺得大禹王位？哼，你大禹王朝，能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兄弟五个冒如此风险？又能拿得出什么，够我们恢复伤势，更进一步？”
“不错。”战夺尊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一闪，“还不如直接激活‘万灵血祭’，将这临渊城，乃至周边千里生灵的精血魂魄尽数掠夺，助我突破！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刑魂尊阴恻恻地接口：“当血食，正好补补身子。”
战骨尊把玩着一截惨白的骨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尸身归我，炼入‘骸骨魔军’，正好补充先前损耗。”
魂傀尊则幽幽道：“我的魂傀大军，也还差不少优质主魂呢。”
面对五尊凶人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禹川脸上却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缓缓道：“诸位尊者，死的王朝，只是一锤子买卖。活的王朝，才是源源不断的宝库。本王若能登基，可向五位承诺，每年……进贡十万名资质上佳的处子少女，供诸位采补修炼、炼制傀儡、滋养神魂，如何？这，可是细水长流。”
五尊血尊闻言，眼中凶光闪动，彼此交换着眼神。
长期、稳定、高质量的“贡品”，对他们恢复伤势乃至突破，诱惑力确实不小。
尤其是如今他们实力大损，需要时间恢复，与一个未来可能掌控一国的“盟友”合作，似乎比贸然发动大规模血祭、引来更强关注要稳妥些。
刑灵尊作为代表，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一丝满意：“长期供给……确实可行。也罢，此事，吾等应了！”
禹川与李临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喜色。
然而，这喜色还未完全绽开——
“轰！”
密室厚重的石门被猛地撞开，李慕言披头散发、满脸惊恐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父亲！快走！楚辰他……”
“不好！”刑魂尊最先察觉异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快撤！他身上有楚辰的剑焱印记！他把楚辰引来了！！”
八人反应极快，闻言毫不尤豫，身影化作道道流光，便要冲出密室！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就在他们身形刚刚冲出密室甬道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浩大、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嗡鸣，响彻整个城主府上空！
紧接着，一副笼罩了整个城主府范围的巨大阴阳道盘虚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悍然压下！道盘之上，黑白二色的阴阳鱼缓缓旋转，首尾相逐，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化作无形的法则枷锁，将整片空间彻底禁锢！
无论是空气、灵力，还是身处其中的八人，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无比，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该还债了。”
一个平静到极致，却让五大血尊灵魂颤栗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众人艰难抬头，只见城主府上空，楚辰负手而立，面色依旧带着道伤的苍白，眼神却冰冷如万古寒渊。
在他身后，沐晚晴、凌霜、苏念、魔心惑四位绝世仙子凌空而立，气息或浩瀚、或凌厉、或温润、或锋锐，将楚辰拱卫在中心。
而他们脚下，另一副更加庞大、更加恢弘的人间道盘虚影缓缓铺开！
道盘之中，山川河流蜿蜒，人间烟火升腾，万物生灭轮回的虚影流转不息，带着磅礴无匹的人道气运与镇压之力，与上方的阴阳道盘隐隐呼应，形成天地交泰、阴阳共济的绝杀之局！
这一次，楚昭昭没有让任何人抱着。
她小小的身影，凌空立在父亲身侧，右手紧紧抓着楚辰的一根手指，小脸因紧张而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的左手，紧紧握着一杆比她人还高的古道战旗，旗面无风自动，隐隐有三道圣灵虚影盘绕。
尽管害怕得手心出汗，尽管面对的是曾经让她失去“血爹爹”的仇人，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下方那被双重道盘镇压、面露惊骇的五大血尊、李临渊父子以及禹川，喊出了她心中压抑已久、最想说的那句话：
“你们……还我血爹爹！！”
清脆的童音带着颤斗，却象一把最锋利的剑，狠狠刺穿了凝重的空气，也刺在了楚辰与四女的心上，让她们心头齐齐一揪。
楚辰面色不变，但维持这双重道盘镇压一方天地，对他本就未愈的道伤亦是负担。
一缕刺目的鲜血，悄然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