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此时此刻,我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那自然是新学期的座位安排。
守了三年窗台的我,早就忘了有个同桌是何等滋味,更别提是个女同桌了。
上课铃响,班主任杨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教室,开启大学生涯的第一堂课。
教室里乱哄哄的,根本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那些本地小混子们三五成群,调笑打闹,看向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学生时,眼神里总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排斥。
人也是动物,动物就有领地意识。
直到杨老师把手里的教案“啪”一声砸在讲台上,教室里的噪音才小了下去。
但那些人脸上,依旧是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服的桀骜。
“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把座位安排一下。”杨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我精神一振,视线立刻开始在班里的女生堆里来回扫荡。
人都到齐了,这回,总能找几个能看的吧?
不负众望,我总算是在我们班找到了两位颜值在白妹之上的。
白妹现在已经成了我心里衡量颜值的分水岭。
比如她旁边那个叫思思的女生,披散著头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妹可爱型,我可以给到七分。
至于我心中的本班颜值第一,叫小汤。
穿着件淡蓝色的短袖,扎着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绒光,显得格外干净。
她就那么托著腮,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安静气质,对我来说,有着奇妙的吸引力。
“好了,现在开始,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就坐到指定的位置上。”杨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选美大赛”。
我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老天爷,给点力啊!
就算不能跟小汤坐同桌,坐她前后也行啊!
我哪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只是想在恶劣的学习环境中,给自己找点视觉上的慰藉。
“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让大家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杨老师顿了顿,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们班的座位,暂时按照男男同桌,女女同桌的模式来安排。”
“啊?”
“我靠!”
“搞什么飞机!”
她话音刚落,班里的男生群体瞬间炸锅,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也傻了。
男男同桌?
这他妈是什么反人类的安排?
发明这种座位安排的人,上辈子肯定是没谈过恋爱,心理扭曲!
我的幻想,在这一刻,被杨老师无情击碎。
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杨老师面无表情地开始念名字。
“张天成,彭荣,你们坐三组第五排。”
“彦达,你跟李飞坐四组最后一排。”
益达的脸当场就绿了。
李飞,就是那个外号飞机的嚣张b,我估计他起码得是混子小头目之类的角色。
益达这种纸老虎,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硬茬。
我看着他那张哭丧的脸,心里居然有点幸灾乐祸。
很快,轮到我了。
“刘浩杰。”杨老师看向我:“刘文,你们俩坐三组第四排的位置。”
我操。
我心里直接开骂。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全寝室十个人,我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刘文。
昨天高年级的来闹事,敏姐替大家出去扛雷,这孙子在门后偷着乐。
为人太薄凉,典型的白眼狼。
我黑著一张脸,极不情愿的坐到指定的位置上。
刘文屁颠屁颠地跟过来,还冲我笑了笑:“浩子,咱哥俩还是有缘啊。”
我懒得理他,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我准备彻底摆烂的时候,杨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汤淼,林思思,你们坐三组第三排吧。”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三组三排?
那不就是我前面吗?
我眼睁睁看着小汤,抱着自己的小包,有点憨憨地走了过来。
在我那重新燃起希望的目光中,她在我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股洗发水的香味,飘来。
是清爽的柠檬香。
我那颗沉到谷底的心,瞬间满血复活。
老天对我,还是不薄啊。
我看着她笔直的后背,还有那白皙的后颈,脑子飞速运转,构思著与女前桌创建友谊的方法。
旁边的刘文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猥琐地笑道:“浩子,咱前面这两妹子,可以啊。”
我斜了他一眼。
这叫可以?
这叫他妈的天赐良缘!
杨老师还在讲台上安排座位,而我的眼里,只剩下了面前这个安静的背影。
我摸出一支圆珠笔,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装作不经意的,用笔头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没反应。
我又戳了一下。
她还是没反应,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我有点不信邪,稍微加了点力道,又戳了一下。
这次,她终于有反应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很大,也很干净,写满了迷茫与困惑。
她就那么看着我,不说话,也不生气,仿佛在研究一个什么奇怪的生物。
足足过了五秒钟。
她眨了眨眼睛,又缓缓地,缓缓地转了回去,继续托著腮,看着窗外发呆。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我举着笔,愣在了原地。
这什么反应?
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皱着眉问我“你干嘛”吗?或者瞪我一眼,表示警告?
她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反倒把我给整不会了。
旁边的刘文,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憋著笑,嘲笑我初次搭讪就吃了瘪。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看着小汤那毫无防备的背影,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仅没有退缩,心中那股久违的征服欲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有点意思哈。
这姑娘。
这沉闷、压抑的大学生活,好像,突然就有了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