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狗的脸上,是一种与他平日开朗形象完全不符的凝重。
他把我拽到楼梯拐角,声音跟做贼似的。
“浩哥,跟你说个事。”
“嗯?”我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我们班那几个刺头,就上次跟你提过的,最近不怎么安分。”
“怎么说?”
“他们准备联系其他班的人,一起搞那个下蹲男。”
阳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好家伙,那架势,跟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董似的,日子都定好了,就这周五。”
他顿了顿,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浩哥,你去不去凑个热闹?”
我摇了摇头。
“不去。”
看阳狗那跃跃欲试的德性,我忍不住劝道:“你也别去瞎掺和。那个下蹲男既然敢那么嚣张,肯定不是善茬,背后指不定有什么门道。别为了看热闹,把自己折进去了。”
阳狗闻言,脸上的兴奋劲收敛不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分。
我正准备回教室,阳狗又一把拉住了我的袖子。
这次,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扭捏捏、满是愧疚的神情。
“浩哥,还有个事…”他支支吾吾,眼神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我。
“有屁快放。”
“那个…其实我有个姐,也在咱们学校读书。”
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声音里透着心虚。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刚才我去找她了,跟她…聊了聊你的事。”阳狗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可能有点吹嘘的成分在里面。”
我瞬间就懂了。
这小子,百分之百是拿着我的名头在他姐面前装逼了。
“然后呢?”我面无表情地问。
“然后…我姐现在对你挺好奇的,想见见你。”阳狗犹豫道。
我还是搞不懂,他那副对不起我的表情,从何而来?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标准模板:
长发、短裙、身材火辣、指间夹着一根细长香烟的辣妹学姐,慵懒地靠在栏杆上,用充满挑逗的眼神对阳狗说:“你那个浩哥,很能打吗?带过来给姐瞧瞧。”
“她让我约个中午饭,叫你一块去。”阳狗近乎哀求地看着我:“浩哥,你可得给我这个面子啊,我都答应我姐了!”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这种莫名其妙的饭局最是无聊。
但看着阳狗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是给这小子一个面子。
“行吧。”我点了点头。
阳狗顿时大喜过望,连连保证:“浩哥你放心,我姐人特好,特仗义!”
中午放学铃一响,我没急着去食堂,而是先回了趟寝室。
益达正躺在床上,一边哼著小曲一边对着镜子挤痘痘。
“走了,吃饭去。”我喊了一声。
“浩哥,你先去,我跟这颗顽固的敌人马上就能分出胜负。”他头也不回。
“有个学姐,一起吃个饭,去不去?”
我轻飘飘地抛出诱饵。
话音刚落,益达“噌”地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动作之快,屁股上像装了弹簧。
“学姐?!”
他两眼放光:“哪的学姐?漂亮吗?单身吗?”
“阳狗他姐,别的不知道。”
“去!必须去!”
益达理了理衣领,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兄弟饭局,我岂能缺席?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了!”
我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直乐。
等我俩晃晃悠悠走到食堂门口,就看见阳狗在门口来回踱步,等得一脸焦急。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浩哥,你可算来了。”
我走过去,还没开口,阳狗就凑到我耳边,用一种极其愧疚的口吻说:“浩哥,等下…别怪兄弟。”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个事?”我皱起了眉。
“进去…进去你就知道了。”
阳狗表情哭笑不得,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益达还毫无察觉,跟在旁边,兴冲冲地问阳狗:“阳兄弟,你姐…有没有男朋友啊?”
阳狗没回答他,只是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益达还以为有戏,心里更是期待万分。
甚至开始小声问我,他今天的发型是不是有点乱。
等阳狗领着我们走到食堂二楼的一个角落,我总算知道那股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了。
隔着老远,我就感觉那片区域的气场不太对劲。
周围的桌子都稀稀拉拉坐着人,唯独那一桌,像是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等走近了,面前的景象,让我和益达同时停下了脚步,呆立当场。
那张四人餐桌旁,坐着三个姑娘。
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
应该说,是三座山。
三个姑娘加起来,少说一千斤,绝非玩笑。
她们三个坐在那,硬是把一张四人桌坐出了两人座的拥挤感。
最中间的那个,皮肤黝黑,体型最为魁梧,她一看到我,眼睛就亮了。
这里,就暂且称她为黑千斤吧。
阳狗硬著头皮走过去,细若蚊蝇地喊了声:“姐。”
他姐“嗯”了一声,然后缓缓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肥硕的身躯如同水波般抖了三抖。
她冲着我露齿一笑,热情地打着招呼:“你就是浩子吧?常听我弟提起你。”
那声音,洪亮,且中气十足。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凭著本能反应,回了句:“学姐好。”
第一次见面,又是阳狗他姐,我总不能掉头就走吧?
只好硬著头皮,在她们对面坐下。
益达这时候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跑,但又不敢。
我都坐下了,他还能往哪跑?
只能哭丧著脸,僵硬地在我旁边坐下,屁股只敢沾个椅子边。
阳狗也想挨着我坐,寻求一点安全感。
结果黑千斤大手一挥,直接拍在他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坐什么坐?给你浩哥盛饭去!”
“哦,好。”
阳狗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和益达孤零零地坐在那,感觉整个食堂二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俩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也太他妈丢人了!
我在心里把阳狗那小子骂了一万遍。
长得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子,他姐怎么是这个德行?
这基因突变也太离谱了吧?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黑千斤根本不是阳狗的亲姐,而是他一个表姐。
在六院混得还行,一帮小姐妹,在她们大二还算是有些话语权。
阳狗的本意,是想介绍我跟她认识,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这份心是好的,但这方式…实在是太他妈吓人了。
就在我如坐针毡之时,黑千斤身边的一位“金刚”,笑眯眯地望向益达。
说实话,益达这小子别的不行,单论长相,在我们班绝对算得上是班草级别,细皮嫩肉的,很招女孩子喜欢。
只是,他可能也没想过,会招来这种吨位的金刚罗汉。
我看到益达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抖,像只瑟瑟发抖的鸡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