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荣出去之后,没过几分钟,就带着人回来了。
寝室那扇饱经风霜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咣”的一声,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皮簌簌往下掉。
门口堵著四个人。
为首的那个,就是彭荣口中的表哥,那个自称黑鬼的大二生。
人如其名,皮肤黝黑,像块碳,个子不高,但眼神挺横,浑身透著一股混不吝的痞劲。
他身后还跟着三人,一个瘦高个,一个胖墩,还有一个寸头,表情如丧考妣。
彭荣跟在他身后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我。
黑鬼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迈步过来。
在我面前停下,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就是你啊?”
我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退让。
寝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浩子,这…”
敏姐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黑鬼头都没回,抬手指着他,声音里全是烦躁。
“昨晚的事也有你吧?别跟个娘们似的在这唧唧歪歪,滚出去。”
敏姐的脸色涨红。
黑鬼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寝室里其他人。
“还有你们,都他妈滚蛋。
寝室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头。
张天成第一个拍了拍床铺,跟个没事人一样,麻利地穿上拖鞋,吹着口哨溜了出去。
剩下几个也陆陆续续下了床,低着头往外走。
益达走在最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兄弟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没办法”的无能为力。
让我没想到的是,敏姐和哑巴没动。
哑巴起来后,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这边。
敏姐则是坐我旁边,看着黑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黑鬼笑了,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著,你们俩是打算陪他一起喽?”
“哥,真不至于啊…”敏姐还想再劝两句:“都是一个学校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黑鬼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也不想让他们俩难做,冲他俩笑了笑,显得特轻松。
“没事,你们先出去吧。”
敏姐跟哑巴对视了一眼。
最后,敏姐重重叹了口气,拉着哑巴,无奈出了寝室。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寝室里只剩下我们五个人。
黑鬼头也没回,喊了一句。
“彭荣,把门看住了。”
彭荣“嗯”了一声,整个人靠在门上,用身体把门框上的孔洞堵得严严实实,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黑鬼这才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半包红塔山,自己叼上一根,然后把烟盒扔给了身后的三个人。
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蹲下身来,视线与我齐平。
“小子,挺有种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什么刘浩杰是吧?我听过你。”
哟。
还知道我呢?
东湘那片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中那会叫得上名号的,我基本都见过。
可眼前这张黑脸,我真是一点印象没有。
说白了,就是不入流。
“本来呢,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也不想把事做绝。”黑鬼弹了弹烟灰,烟雾燎得他眼睛眯缝起来。
“但你踹了我弟一脚,这说法,我总得要一个吧?”
他这话说得,好像理全在他那边。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我问他:“你想怎么要?”
“简单。”黑鬼站起来,用脚尖踢了踢我的鞋:“给我弟道个歉,然后站直了,让他也踹你三脚,不多不少。”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以后大家还是朋友,你看怎么样?”
我嗤笑一声,没搭理他。
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自己那张狼藉的床铺前。
一把抓起枕头,指著上面那块已经干透、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这玩意,谁弄得?”
我转过头,看着彭荣,骂了一句。
“别他妈装哑巴,你就是个怂逼。”
彭荣脸色铁青,仍旧是一句话不说,打定了主意,等黑鬼来替他出头。
我把视线转回黑鬼身上,笑了。
“我就站那让他踹,你问问他,他那脚,敢伸出来吗?”
黑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老弟什么水平,他可太清楚了。
见软的那套在我这行不通,他脸色也凶狠了几分。
“小子,我够给你面子了。”
“我知道你有点背景,在东湘那边混得不错。”
“但这是林山,你在东湘那套,在这不好使,明白吗?”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今天这事,不是你们说算了就算了的。我这被子,他今天必须给我洗干净了。”
说完,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把那个脏枕头,直接甩到了彭荣的床上。
“还有。”
我的目光从他们四个脸上依次扫过,语气平静。
“对付你们几个,我还用得着找关系?”
“来呗,废什么话?”
“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啊?”
我这话一出。
黑鬼包括他身后三人,脸色全部僵住了。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嚣张的新生。
那个胖墩当即就想冲过来,被黑鬼抬手拦住了。
黑鬼盯着我看了足有十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
“我也不欺负你。”
他朝身后那个瘦高个扬了扬下巴。
“竹竿,你先来。”
那瘦高个应声站了出来。
这家伙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可能都不到一百二十,穿件黑t恤,长得确实像根竹竿。
他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一步步朝我走来。
寝室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一过来,那种身高的压迫感,还是挺唬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绷紧。
有段时间没正经动过手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有。
老实说,自从来了这狗屁六院,我心里就一直窝着火。
是人是鬼都想来我面前当爷。
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要么我躺下。
要么,就是把他们全部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