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张本就黝黑的脸,此刻像是被人抹上了一层灰。
黑里透著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看着不算壮实的小子,竟有如此爆发力。
接连掀翻了他两个兄弟。
一个躺在地上哼唧。
一个捂著裤裆蹦迪。
这画面,说出去都他妈丢人。
他转头看向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同伴,那个胖墩。
胖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步。
那意思很明显。
打不过。
他也不想再上了。
特别是看到板砖那张扭曲的脸,他感觉自己两腿之间也跟着凉飕飕的。
还好他怂了。
此时的我,经过跟板砖那场高强度的肉搏,已然是强弩之末。
浑身上下跟快散架了似的,全靠一口气硬撑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真要再来一个,我估计也得躺下了。
黑鬼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小子,你不守规矩啊,哪有这样打架的?”
我一听,差点没乐出声,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这兄弟连抓头发这种娘们招数都用上了,还不兴我掏个裆了?”
我一边用言语持续给他施压,一边悄悄调整著呼吸。
“还来不来啊?”
“不来的话,麻溜地,让你那好弟弟给我洗被子去。”
黑鬼眉头皱起。
他在权衡。
是亲自动手,还是就此作罢。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显然是决定亲自下场。
箭在弦上,他也不得不发。
“先说好,这一场,不准再玩阴的。”
他声音低沉,显然是对我那招“猴子偷桃”有所忌惮。
“你要是赢了,我黑鬼,绝无二话。”
我点了点头,咧嘴一笑,冲他招了招手,准备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来。”
就在黑鬼重心下沉,即将冲向我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传来,寝室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野蛮的方式踹开。
我总算明白,为啥门板上那块用来加固的铁皮上坑坑洼洼的了。
合著,这学校的人进门从来不用手,全靠脚。
堵在门后的彭荣,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推了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门外,一道人影已经冲了进来。
是阳狗。
他看清屋里的局势,二话不说,抄起门边的塑料水桶,照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彭荣脑袋上就砸了下去。
“咔嚓!”
红色的塑料水桶应声爆开,碎片四溅。
阳狗动作不停,一脚跟上,直接把彭荣踹得滚出老远。
“我操你妈的!”
他指著寝室里的黑鬼几人,破口大骂:“动谁呢?!”
他身后,路仔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哥们也冲了进来,看准还站着的胖墩就冲了过去。
胖墩本来就心虚,被两人一冲,下意识往床上一倒,没有半点抵抗,抱着脑袋任由拳脚落下。
门被彻底踹开后,我们寝室那帮人围在门口,也看清了宿舍里的景象。
我居然还站着。
而我对面,一个躺尸,一个捂裆哀嚎。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
益达缩在门框后面,没敢进来。
有阳狗他们这几个生力军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黑鬼那边,本就折了两个战斗力。
阳狗一脚踹翻彭荣后,根本不带停的,红着眼直奔黑鬼而来。
一场单方面的围殴,眼看就要上演。
“停。”
我出声了。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脱力而有些发虚,但阳狗他们还是听见了。
几人动作一顿,纷纷停手。
阳狗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浩哥?”
“别打了。”我冲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阳狗这是为我出头,是兄弟义气。
但这事,不能这么办。
黑鬼是彭荣叫来的,没错。可他从头到尾,都算守了那么点“江湖规矩”。
他们明明四个人,却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选择一个个的跟我单挑。
当然我也清楚,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有多讲道义。
纯粹是因为听过我的名字,知道我在东湘“有点背景”,怕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我回头找人报复他。
说白了,他是在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这年头,还愿意跟你走程序,玩规矩的人,不多了。
我他妈的得认啊。
现在我们这边人多,局势已定,再以多欺少,反倒显得我们落了下乘。
我缓缓走到旁边床铺边,一屁股坐下。
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上下的酸痛立刻翻涌了上来。
我看着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阳狗他们闯入而怯场的黑鬼,揉着酸痛的胳膊,开口道:
“我今天不弄你们,是因为你还算讲点规矩。”
黑鬼一直跟阳狗怒目而视,听见我说话,这才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然后呢?”
“我知道你在这学校肯定不止这么点朋友,我呢,也不想惹事。”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也不怕事。你有什么招,以后尽管放马过来。不过今天这事,得有个说法。”
我朝着被踹翻在地的彭荣抬了抬下巴。
“你得让你那好弟弟,帮我把被子枕头,洗干净了。”
黑鬼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我看了半晌。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又释然的笑。
“行。”他重重地点头:“果然,我们东湘出来的,没有孬种。”
我心里冷笑一声。
谁说没有的,地上趴着那个不就是?
只见黑鬼转过头,对彭荣厉声道:“彭荣!以后在寝室给老子老实点!现在,去把你浩哥的被褥洗了,洗不干净就买床新的回来!”
阳狗心领神会,顺势往彭荣屁股上补了一脚。
“听见没?聋了?”
彭荣点点头:“听见了。”
他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走到我身边,低着头,不敢看我,手忙脚乱的把我那些脏兮兮的被褥抱在怀里,灰溜溜的出了寝室。
黑鬼看着我,沉声问:“够了吗?”
我朝着门口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
意思很明显,滚蛋。
黑鬼也不多话,和胖墩一起,一个架著躺在地上的竹竿。
一个扶著夹着腿、脸色惨白的板砖。
四个人,狼狈不堪地朝门口走去。
寝室门口,走廊上,围满了一堆被动静吸引来看热闹的学生。
黑鬼走到门口,怒喝一声:“都他妈看什么看!滚开!”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热油烫到的蚂蚁,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道。
我们寝室那几个人,也连忙后退,目送着他们一行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