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达好奇心最重,身子凑过来问道:“啥好戏?”
小琦压低身子,看着我们,眼睛里闪著近乎狂热的光。
“不知道三班那伙人哪得来的消息,下蹲男出院了,刚回学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
“大一那帮人,估计是觉得上次没打服他,今晚重新码人,准备再干他一次,整到他服为止。”
听到下蹲男三个字,我跟益达对视一眼,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上次跟黑千斤吃饭,我们知道了内情。
这帮刚进学校,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压根不知道三十二社在六院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是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枪口上撞。
陈涛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他混迹多年的直觉敏锐。
只见他眉头一皱,脸上笑容收敛,严肃的看着小琦:
“你没跟着瞎掺和吧?这种烂事少沾边,听见没?”
小琦不以为然:“哪能啊涛哥,我就是去看个热闹。这种大场面,不看白不看,错过多可惜啊。”
看着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跟这小子不算太熟,但毕竟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我斟酌著语气,旁敲侧击地提醒道:
“这事,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下蹲男,不是善茬,他背后还有人。”
“大一这帮乌合之众,不够他塞牙缝的。”
小琦显然没听进去,以为我是怕事,嗤笑了一声。
“浩子,我说你这就有点怂了,怕个蛋?他背后有人咋了?咱们大一的全体集合,一人一口唾沫,他也够呛。
行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见他油盐不进,我也懒得绕弯子了,索性把话挑明了。
把关于三十二社的事,大概跟他们说了一下。
等我说完,桌上的气氛也冷却了下来。
黑仔愣愣看着我,好半天才问出一句:
“真有这么玄乎?我以前在花桥混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江平还有这么个社团?”
我摇摇头,表示我他妈也是刚知道。
一桌人,只有小琦,在短暂愣神之后,脸上表情反而更兴奋了。
“有意思啊!”
他舔了舔嘴唇。
“那更得去了!”
“我倒要看看,那群狗卵子三十二社,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我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的脑回路绝对有问题。
正常人听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他倒好,跟色鬼看见没穿衣服的姑娘一样,两眼放光。
真他妈是个战争贩子。
陈涛脸色凝重,刚想开口训斥。
小琦已经站了起来。
“涛哥,你们慢吃。我先去整点家伙,待会晚上,就由我来镇守咱们307了!”
说完,他冲我们咧嘴一笑,也不等我们反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饭桌上,剩下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玉眉头轻轻蹙著,有些担忧的小声问道:“不要紧吧?”
我无奈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
“管他呢,吃饭。
那顿饭,最终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陈涛和小玉聊着花桥中学的旧事,试图缓和气氛,黑仔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
益达得知了晚上要跟三十二社开战的消息后,整个人就蔫了,
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也不往小玉那边凑了。
小琦这战争贩子,凭一己之力,成功搅黄了这顿本来还算惬意的饭局。
回教室的路上,周末回家的学生都开始陆陆续续返校了。
这本是很寻常的场景,此刻在我眼里,却笼罩着一股大战将至的压抑感。
晚自习两节课,我们这栋教学楼的走廊里,总有人影鬼祟地晃动着。
我甚至感觉,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其实想想也合理。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当年在自己地盘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到了六院这破地方,被下蹲男按在地上摩擦,处处打压,哪咽得下这口气?
本来都是一盘散沙,一匹匹独狼,下蹲男这么一搞,反倒把所有人都拧成了一条绳。
老实说,如果不是对手过于强大,我感觉这次大一的没准真能行。
益达在我旁边坐立不安,小声念叨:“我操,浩哥,他们来真的啊,晚上咱怎么办?去不去啊?”
我趴在桌上,闻言斜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那帮愣头青要去送死,关我屁事。”
益达没回话。
我知道他其实心态上有点像小琦,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但他又没小琦那个胆量。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晚自习下课后,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回宿舍。
经过大三楼层时,我还特意往两边看了一眼,走廊里风平浪静,没什么异样。
反倒我们大一这层,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很多人都往三班的寝室去,看样子,是准备在熄灯之前,组织人手,商讨战术。
我跟益达路过的时候,还往里面瞟了一眼。
就见十来平米的寝室里,黑压压的挤了起码二十几号人,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小琦像个哨兵一样,蹲在307门口,前后张望着。
看到我之后,立马递了根烟过来:“色哥。”
这家伙是真打算把“刘好色”这顶帽子扣我头上。
我没搭理他,他也不当回事,自顾自说道:“三班那几个挺能啊,你瞧瞧,咱们这层的混子基本上都活动起来了。”
等我们寝室的人都洗漱完躺下了,灯也熄了,小琦还一个人兴致勃勃蹲在门口。
估摸著查寝的老师要过来了,陈涛翻了个身,压着嗓子喊道:“你他妈是睡不睡啊?”
小琦头也没回:“睡睡睡,马上就过来。”
没一会,他就把门一关,蹑手蹑脚跑了回来,手脚麻利地往床上爬,嘴里还小声骂着:“妈的,查寝的来了。”
从门洞里,可以看到外面扫过去的手电筒光,还有查寝老师那标志性的,叮叮作响的钥匙串。
我把头蒙在被窝里,拿手机跟陈璐瑶聊著下午逗益达的事。
她那边很快发来一连串的笑脸,说我也太损了。
我说:【怎么?你还真想他打电话给你啊?】
陈璐瑶回过来一个呕吐的表情:【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那人,感觉特别轻浮,油腻腻的。】
我回道:【宝贝,明鉴万里啊,说的太棒了。】
她:【只是说的棒吗?其他地方不棒吗?】
我简直受不了这娘们。
任何话题,都能被她三两句带偏。
我喉结上下滚动,短信发得很直接。
【你再给我骚一个,看我下次办不办你。】
【快来。
我只觉浑身燥热,正准备跟她再深入交流一下。
外面,查寝老师的脚步声刚一走远,立马就有人压低嗓子,在走廊里喊:“赶紧的,集合了!”
我们寝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操,真干起来了!”
益达从床上探出个脑袋,脸上既兴奋又害怕。
“集合!”
“集合!”
有人开始挨个寝室敲门喊话,这是开始总动员了。
甚至有个脑膜炎,把我们寝室的门也推开了。
他探个脑袋进来,对着漆黑的屋里就喊:“集合了!”
你他妈,神经病吗?
“好嘞!”
小琦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悉悉索索地开始下床。
得,这还有个神经病。
陈涛也跟着坐起身:“你有病是吧?出去干啥?”
小琦嬉皮笑脸的:“涛哥,我就去看看,瞅一眼就回来。”
说完,他光着膀子,就穿着条裤衩,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溜了出去。
外面动静也越来越大。
脚步声杂乱而密集,起码有几十上百号人在走动。
连地板都开始轻微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