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浩子,你准备一下,待会我跟你爸过来接你,一起去侯亮那边。”
我一听就头大。
“妈,我就不去了吧?我自己这还伤着呢,浑身都疼。”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去。
让我去给猴子那种人赔礼道歉,我心里膈应。
“就是因为你也伤着,才让你必须过去!”
我妈在电话那头说:“你杨老师说了,你这个样子过去,人家看着,火气也能消一点,显得咱们有诚意。”
我一想,嘿,还真是这个理。
这事本来就不是我单方面行凶,是他们几十号人围殴我们两个。
他猴子是伤得重,但老子也不是没挂彩啊。
大家都是伤员,都惨,你们要是再不依不饶,那就是欺负伤残人士了。
挂了电话,陈璐瑶也醒了,见我要起床,赶紧过来扶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没好气的说:“还能去哪,御驾亲征!”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找了件宽松的病号服披上,还特意没把纱布遮住,在弄了个轮椅来坐,怎么凄惨怎么来。
等磨磨蹭蹭赶到另一家医院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杨,教导处主任陈伟,还有几个脸生的学校领导都在。
人群里,还有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老舅。
我舅看到我坐在轮椅上这副惨样,只是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没多说什么。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猴子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没醒。
隔着玻璃窗,能看见他一条骼膊被吊着,从上到下缠满了纱布。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在跟我爸和老杨解释情况,我推着轮椅凑过去听了几句。
“…手是保住了,接回去了。但是神经和肌腱损伤太严重,以后肯定会留下后遗症,重活、体力活是肯定干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走廊长椅上,又胖又黑的中年妇女“嗷”的一声就哭喊起来。
“我不活了啊!我好好的儿子被人砍成残废,学校不管,警察不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姐,你冷静点,先起来说话。”陈伟一脸赔笑的去扶她。
我爸站在一旁,低着头,任由那个女人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一声不吭。
我坐在轮椅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猴子是什么货色?他在学校欺男霸女的时候,这当妈的在哪?
现在被我反杀了,她倒是出来哭天喊地了。
猴子他妈忽然转过头,看到我,下一秒,她象个疯婆子一样扑了过来。
“小畜生!我要你的命!”
“干什么!”
老舅一步跨出来,挡在了我身前。他个子不高,身材还有点发福,但气势还是挺足的。
“大姐,我是这孩子的舅舅。”老舅拦住她:“你儿子躺在里面,我外甥也坐在轮椅上,谁也别说谁无辜。”
“这事,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闹是吧?行,那咱们现在就报警。我外甥这是正当防卫,几十号人围着他打,他手里那刀也是情急之下捡的。真要判,你儿子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聚众斗殴,判得比他还重!”
“你吓唬谁呢!”猴子他妈虽然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是不是吓唬你,你自己心里有数。”老舅冷笑一声:“还有,医药费我们出了,营养费我们也给。你要是觉得不够,价钱可以谈。但你要是想毁了我外甥的前程,那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一直蹲在墙角抽烟的猴子他爸,这时候终于站了起来,拉住了还要撒泼的老婆。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他吼了一嗓子,然后看向老舅:“谈谈赔偿吧。”
那天中午,我舅做东,在附近的饭店摆了一桌。
猴子他妈虽然还是一路骂骂咧咧,但好歹是坐下来了。
饭桌上气氛压抑。
我舅全权代表我们家,跟对方谈。
猴子他妈全程拉着一张驴脸,不管我舅说什么,她翻来复去就一句:“开除!必须开除!不然就报警!”
猴子他爸倒是显得通情达理一些。
“开除就算了,都是学生,没必要毁了孩子一辈子。”
他这话一出,猴子他妈立刻炸了,筷子一摔:“侯德旺你说的轻巧!被砍的又不是你!我儿子下半辈子怎么办?”
“行了!你少说两句!”猴子他爸也火了:“开除了又能怎样?对咱儿子有什么帮助吗?”
后来那几天,为了这事,我舅跑前跑后,动用了不少关系,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托人说情,软硬兼施,总算把那个难缠的娘们给搞定了。
最后的结果是,赔钱。
赔一大笔钱。
具体的数额我爸没告诉我,但我看他那几天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是赔了不少。
学校那边,在各方斡旋下,最后给了我个留校察看、记大过的处分。
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在医院里安心当起了大爷。
陈璐瑶只要没课就往医院跑,端茶倒水,削梨喂饭。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享受了一把皇帝般的待遇。
但我这人,天生贱皮子。
伤刚好点,心思就活泛了。
每天看着陈璐瑶在我面前晃悠,那小腰,那长腿,看得我心里受不了。
一开始,也就是在病房里动手动脚,摸摸小手,搂搂抱抱。
她还半推半就地拒绝,说怕被人看见。
后来胆子大了,加之我妈来的少了,我就更加肆无忌惮。
有一次,我手刚伸进她衣服里,刚摸到那一处柔软。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陈璐瑶慌忙从我身上跳开,整理好衣服,满脸通红。
护士大姐也是过来人,看破不说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年轻人,注意身体,伤还没好利索呢。”
操,这哪能忍的?
病房不安全,那就换个地方。
那天下午,阳光挺好。
我那是第一次觉得,医院的小花园简直是风水宝地。
假山后面,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平时根本没人去。
我拉着陈璐瑶钻了进去。
“你疯了?这是花园!”她瞪大了眼睛,紧张的四处张望。
“怕什么,这叫野趣。”
我把她按在假山上,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红的俏脸,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窜。
那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禁忌感,让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而迷人。
当那抹春色在灌木丛中绽放的时候,我觉得,为了这一刻,哪怕再挨两刀也值了。
这就是青春,一边流血,一边躁动。
又过了半个月,我出院了。
回到家休养了一段时间,我重新踏上了那趟熟悉的十三路公交车。
站在六院的大门口,看着那几个烫金大字。
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然后,在门卫大爷诧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进了校门。
老子胡汉三,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