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想到,这辈子除了帮人代练游戏,还能帮人代练谈恋爱的。
为了这段压根还没影的爱情,矮子算是彻底把男人的尊严给戒了。
自从我接手了他的手机,这孙子就差没把我供起来了。
只要我在寝室一躺,他就跟个太监伺候皇上似的,端茶递水,捏肩捶腿。
“浩哥,亲哥,这力度行不?”
熄灯后的寝室,黑灯瞎火。
矮子蹲在床边,两只手在我小腿肚上卖力的揉搓着,一脸谄媚。
我靠着枕头,嘴里叼着根烟。
“往上点,对,就那。”
我哼哼了一声,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老财主级的待遇。
矮子也不嫌累,一边按一边还得把脑袋凑过来,眼巴巴地盯着我手里的两部手机。
“哥,十点半了。”
“书上说了,不管是生物钟还是心理防线,这会都是人类最脆弱、最容易动情的时候。”
矮子死皮赖脸地想往我被窝里钻,一脸虔诚,象是等待神谕的信徒。
我一脚把他踹开,翻了个白眼。
骑虎难下啊。
我现在这场面,一般人真驾驭不住。
左手握着诺基亚,右手拿着摩托罗拉。
双枪老太婆听过没?
我现在就是双机老流氓。
左边的屏幕亮着,是陈璐瑶刚发来的短信:
【睡了没?刚才洗澡的时候照镜子,突然想到你那天在酒店的样子,真丑。】
这是典型的打压式调情。
我嘴角一挑,单手飞快按键,那年头的九键我闭着眼都能盲打:
【丑你还叫得那么大声?】
回完这一条,我迅速切换到矮子模式。
跟小卷的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的致命尬聊“多喝热水”。
小卷自然是没回。
我想了想小卷那个人。
内向,敏感,把自己包裹得象个刺猬,对外界充满警剔。
这种女生,你问她“在干嘛”、“吃了吗”。
她只会在心里给你打上两个标签:无聊、骚扰。
要破冰,就得利用好奇心。
我在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编辑了一条短信:
【其实,我觉得你这人挺矛盾的。】
刚打完,矮子惊得浑身一哆嗦,伸手就要来抢手机。
“浩哥!你疯了?!”
矮子欲哭无泪:
“这一上来就评判人家?万一她生气了咋办?这不显得我不礼貌吗?”
我手腕一翻,避开他的抢夺,毫不尤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你懂个篮子。”
我把手机往床单上一扔,斜眼瞅他:“这叫巴纳姆效应,学着点。”
“啥姆?”矮子一脸懵逼。
“就是算命那一套。”
我耐着性子给他解释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复杂的。我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全是废话。但她看了绝对会琢磨:我哪里矛盾了?”
“这叫制造悬念,懂不懂?”
矮子似懂非懂,脸皱成一团苦瓜:“哥,你别玩脱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矮子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抓耳挠腮,想看手机又不敢。
我也没闲着。
左手,陈璐瑶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滚蛋!下次再敢那么用力,我就咬死你!对了,周日我想去滑旱冰,你陪我。】
【看心情,伺候好了再说。】我回了一句。
【呸!流氓!想得美!】
跟陈璐瑶这种修炼成精的妖精过招,讲究的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
象是击剑,每一剑都得奔着要害去。
但小卷那边,依旧沉寂。
过了大概半小时,摩托罗拉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我皱了皱眉。
这旮旯ga的难度有点超纲啊。
这场战役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矮子之前的死缠烂打造成的生理性厌恶,不是我一两句就能轻易解开的。
“浩哥…这都快十点半了。”
矮子抱着我的骼膊,哭丧道:“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我的爱情是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
这种已经产生防御机制的女生,你越想表现自己,她越觉得你象跳梁小丑。
必须先自毁,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之前想好的骚话。
打了一段很正经,甚至有点丧,有点退缩的话。
【那个…之前确实是我太不懂事了,挺招人烦的吧?放心,以后不骚扰你了。只是觉得那天的奶茶挺可惜的,其实那家店排队挺难的,我就想让你尝尝。算了,不说了,打扰了。】
发完,我直接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这就完了?!”
“浩哥,这不就是投降吗?!以后不骚扰了?那我以后还怎么追?!”
“这叫以退为进!也就是所谓的抽离!”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恨铁不成钢:“你之前的形象是个死缠烂打的变态。现在你要让她觉得,你是个知道错了、有点委屈、但还是挺有礼貌的正常人。”
“只有把变态这个标签撕下来,她才会把你当个人看。”
“要是她还是不回呢?”矮子问。
“不回就拉倒,睡觉。”我翻了个身:“要是连这点愧疚感都唤醒不了,这姑娘心是石头的,你也别追了。”
寝室里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矮子盯着那黑漆漆的屏幕,象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查寝的老师手电筒光束扫过窗户又消失。
“嗡——”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
在这深夜尤如天籁。
矮子颤斗着抓起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激动的脸。
“我操!!”
“回了!!浩哥!!真他妈回了!!”
我半睁开眼,有些慵懒:“回啥了?”
矮子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没事。】
冷漠,简短。
可即便如此,矮子也是激动得狠狠亲了一口手机屏幕。
“浩哥,你真他妈神了!”
“我现在回啥?我是不是该回个谢谢?还是回个晚安?”
我嗤笑一声,翻身背对着他。
“回个屁。”
“看见没?当你放弃进攻的时候,对方的防御机制也会随之关闭,甚至会产生一点点‘我是不是对他太冷漠了’的愧疚。”
“别回了,晾着。”
“这时候任何回复都是多馀的,得让她觉得,那个死皮赖脸的矮子真的消失了。”
“还是那句话,让子弹飞一会。”
…
接下来的几天,我严格控制着节奏。
不再是每天早安晚安的狂轰滥炸。
而是隔三差五,甚至间隔几天,才发一条无关痛痒的内容。
比如:【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可惜去晚了只剩汤了。】
或者:【这鬼天气,洗衣服都干不了。你的伞别忘了带。】
就象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树洞,不索取情绪价值,不要求回复。
小卷依然高冷,基本不回。
矮子有些气馁,我告诉他一定要忍住。
还是那句话:
让子弹飞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