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陨荒原灼热的风,在接近“坠星渊”那道贯穿天地的黑暗裂痕时,骤然变得阴冷刺骨。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源自星辰死亡与万古寂灭的“寒意”。天空的暗红色泽被裂痕中涌出的纯粹黑暗所吞噬,光线在这里扭曲、黯淡,仿佛连光本身都在畏惧这道深渊。
苏铭轩凌空立于裂痕边缘,墨色衣袍在阴冷的深渊之风中纹丝不动。他垂眸,目光投向脚下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黑暗。寻常修士至此,神念探入不过百丈便会如泥牛入海,被混乱的星辰死寂与破碎法则搅得粉碎,甚至反噬自身。但在苏铭轩眼中,这片黑暗并非不可知。
他的“目光”穿透了表层混乱的能量乱流,越过层层折叠扭曲的空间断层,掠过那些悬浮在深渊中段、巨大如山脉的破碎星辰残骸,最终落在深渊最底层——那片被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暗蓝色“星殒死气”所笼罩的、布满了诡异星辰符文与古老祭坛遗迹的“墓场”。
“倒是比预想的‘热闹’些。”苏铭轩唇角微勾,眼中幽光流转,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婉儿紧紧跟在他身侧,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袖角。越是靠近深渊,她额间的混沌星纹光芒就越发明亮,体内那枚被混沌之气包裹的“星神心印”碎片,此刻正传递出强烈而复杂的悸动——悲伤、愤怒、一丝熟悉的温暖,以及深沉的、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警示!
“少爷”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面有好多好多悲伤的星星它们在哭还有很可怕的东西在看着我们”
她的感知并非通过神念,而是直接源于星海传承与“心印”碎片的本源共鸣。在她模糊的感知中,深渊之下,仿佛沉睡着亿万星辰的尸骸,每一颗都残留着不甘的悲鸣与破碎的记忆。而在这些悲鸣深处,有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目光”,正自深渊最黑暗的角落,如同潜伏的毒蛇,牢牢锁定着她——或者说,锁定着她体内那纯粹的星海本源气息。
夏思凝立于苏铭轩另一侧,月华氤氲周身,清冷的月华星眸凝视着深渊,指尖月华无声流淌,似乎在测算着什么。片刻后,她低声道:“公子,此渊的空间结构异常复杂,至少存在十七层以上相互嵌套却又部分断裂的空间褶皱,时间流速也不统一,部分区域甚至有明显的‘时光逆流’与‘因果错乱’迹象。更深处有界主级的力量残留波动,不止一道,且性质迥异,彼此纠缠对抗,形成了某种极不稳定的平衡。此外,瑶光圣地情报中提及的‘冥河投影’气息就在最底层那片暗蓝色死气深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且似乎正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和‘汇聚’。”
她的分析冷静而精准,将深渊的凶险与诡异一一剖明。
苏铭轩点了点头,对夏思凝的观察力表示认可。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婉儿有些紧绷的小脑袋:“怕了?”
婉儿抬起小脸,星眸中虽有惊悸,却更多是坚定:“有少爷在,婉儿不怕!就是心里有点难受,那些星星”
“难受就记住这种感觉。”苏铭轩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记住它们的悲伤,记住它们的愤怒,也记住它们为何陨落。这是你的传承背负的重量,也是你未来道路的坐标。但记住,你不是它们,你是婉儿,是我的道侣,是活在当下的生灵。感同身受,是为了理解与前行,而非沉溺与同化。”
“嗯!”婉儿用力点头,少爷的话如同定心石,让她躁动的心绪迅速平复下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走吧。”苏铭轩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温润而浩瀚的混沌之气将婉儿与夏思凝同时包裹,“跟紧我,莫要离开我周身三丈。渊内法则混乱,时空扭曲,寻常合一境贸然闯入,也恐有迷失之危。”
话音落下,他已一步踏出,身影径直坠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痕!
婉儿和夏思凝只觉周身一轻,便被那股混沌之气带着,紧随苏铭轩坠入深渊。身后,那五十名龙骧卫中,苏烈已率领四十人分四队散开,执行外围清扫任务。剩余十名最为精锐、擅长沙场结阵与绝境防护的龙骧卫,则在苏铭轩三人入渊后,迅速结成一个小型的“混沌归元阵”,阵型如同一枚灰色的梭子,紧随其后坠入深渊,保持在苏铭轩后方百丈距离,既是护卫,也是策应。
一入深渊,光线彻底消失。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连婉儿额间星纹的清辉与夏思凝周身月华,都被压制到仅能照亮身周数尺的范围,更远处,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浓墨。阴冷刺骨的“星殒死气”无孔不入,其中混杂着混乱的星辰辐射、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无数亡魂残留的怨念尖啸,形成一种足以让蕴神境修士神魂冻结、灵光溃散的可怖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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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在触及苏铭轩周身三丈时,便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退避。他仿佛自带一个绝对的“秩序领域”,所过之处,混乱的法则被抚平,扭曲的空间被矫正,阴冷的死气被隔绝,连那无孔不入的怨念尖啸,都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他下降的速度看似不快,却无视了所有空间褶皱与时光乱流的干扰,以一种近乎“笔直”的轨迹,朝着深渊最底层那暗蓝色的死气核心而去。
下降约莫千丈(感知距离,实际因空间扭曲远超此数),周围景象开始变化。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开始浮现出点点幽蓝、惨绿、暗红的磷火般的光点。那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荡、旋转,偶尔碰撞,便会溅起一片无声的能量涟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仔细看去,那些“光点”赫然是一块块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有房屋大小、最大的堪比山岳的星辰残骸!残骸表面布满恐怖的裂痕与熔蚀孔洞,有的还残留着兵器劈砍或巨大爪牙撕裂的痕迹,散发着古老而惨烈的战场气息。许多残骸内部,隐约可见早已干涸凝固的、色泽暗沉的“星辰之血”,以及一些扭曲破碎的、非人形态的骨骸。
这里,是“坠星渊”的中上层,星辰尸骸的漂浮层。
婉儿瞪大眼睛,看着那些从身边缓缓掠过的巨大星辰碎片,星眸中倒映着那些惨烈的伤痕与凝固的血液,体内的“星神心印”传递出强烈的悲恸与共鸣。她仿佛能“听到”这些星辰碎片无声的哭泣,能“看到”它们生前被强行撕裂、洞穿、焚烧的恐怖画面。
“这些都是当年战死的星辰吗?”婉儿喃喃问道,声音带着哽咽。
“不止是星辰。”苏铭轩目光扫过一块尤其巨大的、表面有一个贯穿性巨大爪痕的暗金色星辰碎片,“星海纪元,星辰有灵,亦可化形修行。许多强大的星辰生灵,其本体便是星辰,修为通天,战力无双。看那块碎片上的爪痕残留的法则意蕴充满了‘吞噬’与‘归墟’的特性,应该是当年‘源噬’麾下某种强大眷属留下的。那一战,这些星辰生灵,是星海一方的主力。”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块相对较小、却通体晶莹如紫水晶、表面布满了细密剑痕的碎片:“那是‘紫曜星君’的部分遗骸,其生前修为,相当于始源境初期。剑痕中残留的剑意凌厉决绝,带着一丝‘太初’的韵味,应是某位修炼太初剑道的星神所留。看来当年在这里,星海内部也曾爆发过激烈冲突。”
夏思凝顺着苏铭轩所指看去,月华星眸中倒映着那紫水晶碎片上的剑痕,清冷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凝重:“公子是说,当年星海内部分裂,有星神修炼了太初纪元的道统?并且在此地与同袍交战?”
“背叛的种子,往往早就埋下。”苏铭轩淡淡道,“太初纪元与星海纪元相邻,某些星神接触、甚至转修太初道统,并不奇怪。当理念冲突、道途分歧,再被外敌利用、契约束缚反噬同室操戈,便在所难免。这‘坠星渊’,恐怕不仅是抗击‘源噬’的战场,也是星海内部清洗与叛乱的刑场。”
他的话语,为这片漂浮的星辰墓场,增添了一层更加残酷悲凉的色彩。
继续下降。
穿过星辰尸骸漂浮层后,周围的“星殒死气”浓度陡然上升了十倍不止!浓稠的暗蓝色死气如同液体般在虚空中流淌、翻滚,散发出刺骨的冰寒与消磨一切生机的寂灭意蕴。死气中,开始出现更加诡异的景象——
无数半透明的、形态扭曲痛苦的“星辰残灵”,如同水中的游鱼,在死气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剩下死亡瞬间的极致痛苦与不甘,不断发出无声的哀嚎,其散发出的精神污染,足以让合一境修士道心摇曳。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被暗蓝色死气半凝固的、如同琥珀般的巨大“晶块”,晶块内部,封印着形态更加完整、甚至保留着部分生前威仪的星辰生灵或强大修士的遗骸!它们仿佛被时光定格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面容或狰狞,或悲怆,或茫然,栩栩如生,却又死寂万年。
这里,是“星殒死气”的淤积层,也是残灵与遗骸的“陈列馆”。
“小心,那些晶块”夏思凝忽然低喝一声,月华骤然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皎洁的月盾!
只见侧前方一块约百丈大小、内部封印着一尊三头六臂、身披星辰战甲的巨大遗骸的暗蓝色晶块,其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细缝!紧接着,晶块轰然炸裂!内部的遗骸猛然“睁”开了早已失去神采、只剩下幽蓝魂火的眼眶,六条手臂同时探出,朝着苏铭轩三人所在的方向,狠狠抓来!
那手臂探出的瞬间,磅礴的星辰死气凝结成实质的暗蓝色巨爪,爪风过处,连周围流淌的死气都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这一击的威势,竟隐隐达到了界主初期的水准!显然,这尊遗骸生前实力极其强悍,即便陨落万古,被死气侵蚀,残留的本能一击依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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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周围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晶块同时炸裂!更多形态各异的遗骸“苏醒”,或是张口喷出暗蓝色的死亡吐息,或是挥舞残破的兵刃斩出撕裂空间的死气刀芒,或是直接以身躯撞来!一时间,数十道界主级波动的攻击,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涌向苏铭轩三人!
这赫然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利用“星殒死气”和遗骸的特性,一旦有生灵闯入死气淤积层,便会触发这些遗骸残留的战斗本能,引发连锁反应,形成绝杀之局!
夏思凝脸色微变,月华全力催动,月盾瞬间扩张,试图抵挡。婉儿也是星力勃发,星痕剑出鞘,剑身星辉流转。后方十名龙骧卫更是气息暴涨,混沌归元阵光芒大放,准备结阵硬抗。
然而,苏铭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拂。
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
那数十道足以让寻常界主手忙脚乱、甚至重伤陨落的恐怖攻击,在触及他拂出的那股无形“微风”的刹那——
定格了。
暗蓝色的死亡巨爪凝固在半空,距离月盾仅有三尺;死亡吐息如同被冻结的冰瀑;撕裂空间的刀芒静止如画;撞击而来的遗骸身躯僵直如雕塑。
然后,如同风吹沙画。
所有的攻击,连同那些“苏醒”的遗骸本身,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的能量尘埃,融入周围流淌的暗蓝色死气之中。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从未攻击过。
一击,拂去数十界主遗骸的绝杀。
婉儿和夏思凝怔怔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虚空,以及那些重新变得“安静”的、只剩下少许残渣的晶块碎片,一时间有些失语。后方十名龙骧卫更是眼神狂热,几乎要顶礼膜拜。
“残留的尸变把戏,也敢拿来现眼。”苏铭轩收回手,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屑,“继续走。”
他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步伐未停,继续向下。
穿过死气淤积层,下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广袤到仿佛自成一方世界的深渊底部。地面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星辰碎片、金属残骸、结晶化的能量以及一种暗沉如血泥的“战场淤积物”混合铺就,呈现出一种混乱而诡异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色泽。在这片大地上,矗立着无数残破的、高耸入云(相对深渊尺度)的古老建筑遗迹——有断裂的星辰巨塔,有崩塌的神殿拱门,有倾覆的浮空城基,更有许多根本无法辨认其原本形态的、扭曲怪异的巨型构造体。这些遗迹表面,无一例外都刻满了古老的、已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波动的星辰符文与阵法纹路,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惨烈。
而在大地的最中央,是一座高达万丈、通体以一种暗银色星辰金属铸造、表面布满恐怖裂痕与巨大贯穿伤的超级金字塔形建筑!金字塔的顶端,并非尖顶,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裂开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百丈、通体布满暗红色裂纹、内部不断渗出粘稠暗蓝色液体的——星辰心脏!
不,那并非真正的心脏,而是一颗星辰最核心的“星核”,在遭受致命重创、被死气与怨念侵蚀万古后,畸变而成的恐怖之物!它每一次缓慢而沉重地搏动,都引动整个深渊底部微微震颤,喷吐出更加浓郁的暗蓝色“星殒死气”与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怨恨辐射”!
金字塔周围,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分布着九座稍小一些的、同样残破不堪的祭坛。每座祭坛之上,都矗立着一尊高达数十丈、形态各异的星辰生灵雕像。雕像并非死物,其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的魂火,散发出冰冷而邪恶的意念波动——正是之前婉儿感知到的、那些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目光”源头!
而在金字塔基座四周,更有数以千计的、身着暗红或暗金长袍的轮回殿修士,如同蚁群般忙碌着!他们有的在加固祭坛周围的邪阵,有的在向雕像献祭活物(从气息看,多是抓捕的南域修士或土着),有的则在引导从金字塔顶端那颗畸变星核中流出的暗蓝色液体,注入九座祭坛之间一个正在缓缓成形的、巨大的暗红色漩涡之中!
那漩涡直径超过千丈,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一条浑浊不堪、流淌着无数痛苦灵魂虚影的“河流”虚影——正是轮回殿试图接引的“第九冥河支流投影”!此刻,这投影虽然还很模糊,不稳定,但其散发出的“归墟”与“洗涤”意蕴,已然开始侵蚀周围的遗迹与法则,使得那片区域的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正在“融化”的扭曲感。
更令人在意的是,在那畸变星核的正上方,金字塔撕裂平台的边缘,静静盘坐着三道身影。
左侧,是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笼罩在淡淡雾气中、气息如古井深潭般难以测度的老者。他双目微阖,似在冥想,但其周身隐隐流转的、与周围“星殒死气”完美交融的星辰道韵,显示他绝非轮回殿之人,而是与此地星海遗痕同源的存在!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界主巅峰,且隐隐触及了一丝“始源”的意韵!
右侧,是一名身着漆黑长袍、袍角绣有暗金色轮回之眼图案、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五官的苍白面具的高瘦男子。他气息阴冷诡谲,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又似随时会化作阴影消散。其修为,同样达到了界主巅峰,且其魂力波动与那“冥河投影”隐隐呼应,显然是轮回殿在此地的最高负责人,很可能便是玄微子提到的“司命”级存在!
而居中那道身影
并非人形。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由暗蓝色星殒死气、暗红色怨恨辐射、以及破碎的星辰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混沌雾团!雾团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如同星辰般璀璨却又布满裂痕的“身影”轮廓,但那轮廓极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涣散,散发出一种极其矛盾的气息——既有属于星神的浩瀚与悲怆,又有被死气与怨恨污染后的冰冷与疯狂,更有一种仿佛被强行“缝合”与“束缚”的痛苦挣扎感!
这,便是轮回殿以血祭与邪法,试图“唤醒”并“控制”的——“那一位”!
当苏铭轩三人穿透最后层死气,降临在这片深渊底部大地边缘的刹那——
金字塔顶端,那颗畸变的星辰核心,骤然停止了搏动!
九座祭坛上的星辰生灵雕像,眼眶中的幽蓝魂火猛地炽盛,齐齐“转头”,冰冷而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跨越数里距离,死死锁定了婉儿!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额间的混沌星纹,以及体内那枚“星神心印”碎片!
灰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仿佛蕴含着破碎星海的、沧桑而漠然的眼眸,目光扫过苏铭轩,在婉儿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归于古井无波。
黑袍面具男子则发出了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呵终于来了。比预想的要快,不过正好。‘钥匙’,星神心印,还有混沌神庭之主。真是完美的祭品,足以让‘星骸大人’彻底苏醒,并完成最后的‘契约归位’。”
他口中的“星骸大人”,显然指的是中间那团混沌雾团。
而随着他的话语,那团混沌雾团剧烈地波动起来,内部那道模糊的星辰身影轮廓,似乎努力想要“看”向婉儿的方向,传递出一股极其强烈、混杂着本能渴望、悲伤呼唤与冰冷恶意的精神冲击!同时,一股远超界主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开始自雾团中缓缓弥漫开来!
整个深渊底部,风云骤变!
数千名轮回殿修士齐声厉喝,邪阵光芒大放!九座祭坛上的雕像同时抬起手臂,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注入那巨大的暗红色漩涡!冥河投影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那条浑浊的“河流”虚影变得清晰了几分,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归墟”侵蚀之力!
灰袍老者缓缓起身,周身星辰道韵流转,与深渊底部的星殒死气产生共鸣,仿佛他便是此地的一部分,可调动整个“坠星渊”沉积万古的星辰之力!
黑袍面具男子也站了起来,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轮回之眼虚影,眼瞳深处,倒映着那条冥河投影,散发出勾魂摄魄的诡异波动!
大战,一触即发!
婉儿脸色发白,紧握着星痕剑的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那团混沌雾团对她的“渴望”强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吸引力,体内的“星神心印”碎片正传递出激烈的、带着警告与悲鸣的悸动。夏思凝月华全开,清冷的容颜凝重至极,她能清晰感知到对面三“人”的恐怖,以及那正在加速成型的冥河投影带来的威胁。
后方十名龙骧卫更是气息紧绷到极致,混沌归元阵运转到极限,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唯有苏铭轩,依旧面色平静。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那颗畸变的星辰核心,那九座祭坛雕像,以及那团混沌雾团,仿佛在欣赏什么难得的“景观”。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将婉儿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平淡地扫过灰袍老者、黑袍面具男子,最后落在那团混沌雾团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一个被死气怨念侵蚀得只剩本能与痛苦的星神残渣,一个苟延残喘、背弃星海道统的老朽,一个躲在面具后面玩弄魂魄的阴沟老鼠”
“就凭你们三个歪瓜裂枣,加上这点破烂阵法,和一条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引来的脏水”
“也配算计我的人?”
他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也罢,既然都凑齐了”
苏铭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前方那庞大的金字塔、祭坛、漩涡、以及那三道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万物根源之初、又归于万物终结之末的“意韵”,开始自他掌心弥漫开来。
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的宣示。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却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在这片星辰墓场的底部,轰然回荡:
“此间污秽,当净。”
“此间扭曲,当正。”
“此间罪孽”
他五指,缓缓合拢。
“当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