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夜回到了江湖客栈,只不过,此时的苏白夜,和之前的苏白夜,已经不再是一个心态了。
崔先生拍着胸脯保证,
“所有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你放心,我不仅让你风风光光地走,我还要给你办一场告别会,就在这客栈,我特别拿手!”
苏白夜虽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办告别会的需求。
但是
若真要离别,如果能够从容一些,如果能够和朋友们再说上几句,就算多出一些时间,写几封信,也是好的。
所以,苏白夜没有拒绝。
崔先生又去忙了,这个神秘的崔先生似乎永远有忙不完的事要忙。
在等待的空隙,苏白夜坐在大堂的桌子上,有些出神。
如果要写信的话,先给谁写呢?
要不要回去看一看精灵助手?
精灵助手和自己是什么关系?直接问崔先生?
自己走的话,万死法要不要留下?
苏白夜似乎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现在看来,离开这个决定,都显得有些仓促。
等苏白夜回过神来时,他身前不知道何时,坐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带着斗篷,风尘仆仆地坐下,浑身上下,像是写满了故事。
那人拿出一个酒壶,饮了一口,缓解了些许疲惫。
还没等苏白夜开口,那人砸了一壶酒在苏白夜面前,
“喝酒!”
苏白夜刚想拒绝,可回过神来,对方已是豪饮。
既是分别时刻,一醉又何妨?
这等时候,正缺美酒。
苏白夜索性拎起酒壶,打开之后,仰头畅饮,酒水辛辣入口,激地人眼睛一紧,随后又是,全身上下毛孔舒张,好似无数热气往外涌。
苏白夜脱口而出,“好酒!”
那人不言语,又将一盘牛肉砸在桌上,分出一双筷子,招呼道,
“吃肉!”
有酒岂能独饮?
有肉更要畅吃!
苏白夜接过筷子,夹起一片酱牛肉,肉质紧实,肥瘦得当,透明的油脂泛着青花,格外诱人。
入口,先是香,随后是微咸,肉好似催着你大口咀嚼一般,在口腔里翻转,将美味传递给每一个味蕾,随后一口吞下,带着回甘,满口的满足。
苏白夜眼前又是一亮,“好肉!”
那人不言语,只是吃着肉,喝着酒,时不时举杯,和苏白夜满饮。
吃了个七八分饱,那人清空酒杯,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苏白夜也停了下来。
那人又问,“这是哪里?”
微醺的苏白夜重复道,“这是哪里?”
那人哈哈大笑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酒劲上来了,苏白夜哑然失笑,
“这里啊这里是江湖客栈。”
那人重复道:
“江湖客栈?”
苏白夜接,“是你回答,还是我回答?”
既然你问了,那我便答。
“这算个什么鸟江湖?”
那人指着头顶的牌匾【工胡客栈】,大放厥词。
随后,那人又指着柜台后的掌柜崔先生,放声道,
“这算个什么鸟掌柜?”
崔先生倒没什么言语,一旁的江狂澜已经感觉吓的不行了
不是,哥们,你喝了多少啊?
崔先生的实力,江狂澜虽然没摸清楚,但就冲之前杀九品如屠狗一般,寻常人,啊不,寻常神,压根不会是崔先生的对手!
那人带着满身的酒气,踉跄站起身来。
苏白夜本想搀扶一把,却被对方一手抓住手腕。
那手力道极大,苏白夜竟然挣脱不开,而对方虎口的老茧,则明明白白告诉苏白夜,这是一名刀客。
刀客拉着苏白夜,没有向柜台走去,反倒是向门外走去。
苏白夜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苏白夜只好问道,
“咱们这是去哪?”
“去哪?”
刀客重复了苏白夜的问题,反问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苏白夜摇头,“我不知道。”
“也是个痴的。”
刀客只好笑着回道,
“你既然说这里是江湖客栈,可这里只有客栈,那不妨和我去真正的江湖走一遭”
他们要去的地方,名为【江湖】。
去江湖?
苏白夜皱眉,不语。
那人问,“有急事?”
苏白夜摇头,“没有。”
那人又问,“有心事?”
苏白夜点了点头,“有。”
按照和崔先生的约定,苏白夜应该离开,这里是他的告别,告别还没开始,却好像已经要结束了
那人认真说道,
“既然是心事,那便放在心底,既然不是急事,晚些再说也无妨。”
那人指了指门外,
“你还没见过江湖吧?”
说实话,这是一个拙劣的劝说。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对方的豪气感染之下,苏白夜竟然真就对那素未谋面的江湖,多了几分向往
这份向往,甚至可以拖延苏白夜的告别。
苏白夜破天荒诞生了好奇,江湖会是怎么样?
有酒,要喝。
有肉,要吃。
有酒有肉有朋友,便是江湖。
有江湖,何不走一遭?
既然如此
苏白夜微微点头,
“那去看看?”
那人松开了苏白夜的手腕,搂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带你去看江湖,去看我的刀。”
门,被那人踹开,顶着风沙,两人走进了那虚无缥缈的江湖。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江狂澜又一次目瞪口呆,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苏白夜被强行拉进了车厢游戏?
你是说在崔先生准备把苏白夜送走,其他所有至高存在都默许的情况下,忽然闯出来一个人,强行带着苏白夜继续玩车厢游戏?
江狂澜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世界
他呆呆说道,
“好狂的人”
一直在低头算账的崔先生,直到这一刻才抬起头,闻声向两人消失的背影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
江狂澜不解,“什么不?”
崔先生低头,手竟然有几分微微颤抖,深呼吸一口气,才压制了这颤抖。
祂低头,有几分咬牙切齿,有几分无可奈何,祂从未想过,会被这样的人用这样的方式坏了自己的好事
天底下,也只有祂会这么干。
天底下,也只有祂能这么干。
“不是好狂的人。”
崔先生恨恨说道,
“是好狂的刀。”
(纵使终将群星黯淡,我也会让星空为你们璀璨,哪怕只有刹那般短暂。
故事绝不会在平淡中自我消亡,绝不。
所以,是的,我将亲手点燃这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