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俊飞跟着李阳进了主任办公室，门一关，外面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和议论声都被挡在了外面。
李阳绕到办公桌后坐下，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示意白俊飞坐下。
白俊飞没有坐下，就直直的站在那里，“李主任，您找我？”
李阳盯着他看了几秒，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丢到白俊飞面前。
“西城那个‘锦绣家园’安置房项目，你知道吧？”
白俊飞心里一沉，“知道。”
这个项目，设计院里就没人不知道的！
那是前几年接的政府安置房项目，设计早已完成了，但最近因为原施工方偷工减料被查，施工到一半停了摆！
更要命的是，当初的设计被曝出存在一些不合规之处！
有关部门震怒，责令市设计院派人厘清责任，配合后续的整改设计。
这活吃力不讨好，干好了是应该，干不好或者惹出什么新麻烦，黑锅就得自己背。
“嗯，知道就好！”李阳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星悦湾项目你既然交出来了，但也不能闲着！”
“锦绣家园项目的后续技术支持、配合调查还有必要的设计修改，从现在起，归你负责！”
白俊飞猛地抬头，“李主任，这不合规矩吧？”
“我刚来科室不久，主要是做新项目方案设计，这种遗留问题的处理，应该由更有经验的”
“规矩？”李阳打断他，吐出一口烟雾，冷笑道：“在这里我就是规矩，安排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年轻，正需要锻炼，处理这种复杂情况最能锻炼人！”
白俊飞据理力争，“可星悦湾两期的方案都是我做的，甲方也认可，后续深化我最熟悉！”
“现在突然调我去管锦绣家园，项目衔接肯定要出问题！”
这根本不是调动，而是摆明要把他往泥坑里踹！
“星悦湾有刘洪涛和张昊跟进，足够了！”
李阳不为所动，“你能做出方案，别人就能深化。年轻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不是当回事的问题！”白俊飞握紧了拳头，“李主任，就算要调我去，总得有个理由！”
“我之前的工作有什么失误吗？还是星悦湾的方案甲方不满意？”
李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白俊飞，你是不是觉得，甲方夸你两句，你就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了？”
“我没有”
“没有就老老实实服从安排！”李阳声音猛然提高。
白俊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主任，请您实话告诉我，让我去锦绣家园，是科室的决定吗？”
李阳没吭声，避开他的目光，又去摸烟盒。
白俊飞的心往下坠，“那是柳萱主任的意思？”
李阳看了他一眼，又点燃一支烟，没承认，也没否认！
果然是她！
一股火猛地窜上脑门，白俊飞握紧拳头，死死盯住李阳，“柳主任她为什么”
烟雾缭绕中，李阳语气带着嘲讽，“为什么？你问我，我问谁去？”
“兴许是你小子哪儿没做好，得罪人了呗！”
“柳主任关心年轻同志的锻炼成长，特意给你这个机会，你得领情！”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有些惋惜，“小白，平心而论，你有天赋，有才华，干活卖力，我也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
“可你最近风头出得太猛了！张昊是张副院长的亲侄子，他叔叔得给他腾地方、攒资历，懂吗？”
“更何况，柳主任特意交待了”
李阳吐了个烟圈，“你是梁主任的得意门生，能力肯定不差，正好去锦绣家园磨练磨练！”
“干好了，正好给院里解决个大麻烦，干不好嘛”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干不好，就证明你白俊飞不行，活该被踩下去！
白俊飞看着李阳那世故的张脸，心里全明白了。
李阳这人格局虽然不大，但身为科室主任，他也需要能干活的人。
而且看在梁冰的面子上，他也未必多想整治他，最多敲打两句！
可现在柳萱把话递下来了，李阳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既能讨好柳萱和张副院长，又能顺手打压他这个不听话的新人！
“好，我去！”
白俊飞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知道再争辩下去毫无意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就对了！”李阳脸色好看了点，“相关资料找老吴要！”
“抓紧时间熟悉，下周审计和调查组就要介入了！出去吧！”
白俊飞没有再看李阳，拿起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李阳的视线，但他仍感觉到后背发凉。
白俊飞捏着那份文件，没回大办公室。
他拐进楼梯间，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利群叼在嘴上。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忽明忽暗，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想起梁冰临走前私下提醒过，柳萱这个女人不好招惹，要敬而远之！
现在自己没有招惹她，她却主动搞起了自己。
妈的，既然你不让我好过
白俊飞狠狠嘬了一口烟，脸上闪出一丝狠色。
行，那就都别过了！
那张牌他本不想动的，但是被逼到这份上，不动也不行了！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在墙上狠狠摁灭，径直朝楼上柳萱的办公室走去。
站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白俊飞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柳萱的声音。
白俊飞推门进去，柳萱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她向后靠进椅背，双臂交叠，米白色针织衫下的曲线被这个动作勾勒得更加醒目。
“哟，是小白啊！”她的声音又软又媚，“找我有什么事？”
与梁冰的干练利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带着明显暗示和掌控感的风情。
尤其是那双眼睛，媚意流转，摄人心魄，让人不敢多看！
院里早有私下的传言，说柳萱是那种很放得开的女人，擅长交际，尤其擅于和某些领导打交道！
现在看来，这些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柳主任，”白俊飞反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李主任刚通知我，让我负责锦绣家园项目的后续事宜！”
他顿了顿，“听说这是您的安排。”
柳萱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立刻被更明媚的笑容掩盖。
她放下文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两手交叉托着下巴。
这个姿势让她领口的风光若隐若现，目光也更具有侵略性。
“没错，是我向李主任推荐的！”
柳萱笑吟吟地看着白俊飞，眼神里带着玩味。
“小白，你是咱们院今年招进来的苗子里最拔尖的一个，能力突出，有想法，也有冲劲。”
“齐院长开会时多次强调，对优秀的年轻人，要敢于压担子，放到急难险重的岗位上去锤炼！”
“锦绣家园这个项目，虽然现在有些麻烦，但正是考验人、锻炼人的好机会。”
“你得理解组织上的良苦用心，这对你以后的成长，大有好处！”
“柳主任，”白俊飞打断她这套冠冕堂皇的官话，伏下身子，目光直直盯着她。
“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我到底哪儿做得不对，或者哪儿得罪您了？”
“如果有，请您明示，我一定深刻反省，立即改正。”
柳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底那抹轻慢和兴趣反而更浓了。
她上下打量着白俊飞，语气带着点嗔怪，又像是在调笑，“瞧你这话说的，多生分！”
“工作是工作，哪来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这就是正常的工作安排，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培养！”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几分轻佻和放肆，语气也更加暧昧，“再说了！”
“像你这样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的小伙子，我看着就喜欢，又怎么会故意为难你呢？”
说着，她伸出手，涂着蔻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白俊飞放在桌边的手背。
“其实，当初审你们这批新人档案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当时照片看着就挺精神，真人更帅！”
“你跟着梁冰在下面天天画图，真是屈才了！”
“早知道就该把你调来院办，在我手底下培养机会肯定更多！”
白俊飞忽然笑了，猛地抽回了手，“培养？”
他往前微微俯身，“柳主任，您所谓的‘培养’”
“包括那天晚上，在这间办公室里和齐院长一起进行的那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