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仍旧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会议室门口。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目光矍铄的老者,在几位军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正是老首长蒋卫国。
陆常青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把顾辰抛到脑后,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
他的脸上堆起热切又带着委屈的笑容:“老首长!您可回来了!一路辛苦!”
老首长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多说话,径直走向主席台。
陆常青亦步亦趋地跟着,迫不及待地开始告状,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的人听清:“老首长,您得给我做主啊!”
“顾辰纵容他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儿,陷害我家小美!把我家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还……”
老首长在主位坐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事,会后再说,现在开会。”
陆常青被噎了一下,讪讪住口,但心里还是觉得稳了。老首长这是给他面子,私下再说。
他挺了挺胸,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顾辰时,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
主持会议的军官宣布会议开始,介绍新任军区司令员。
陆常青这才想起正事,伸长了脖子往主席台上看,低声问旁边一位相熟的团长:“新司令是哪位?还没到吗?”
那位团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吭声,默默挪开了一点距离。
陆常青有些疑惑,不说就不说,还跑什么?
这时,只听主持会议的军官朗声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任军区司令员——顾辰同志!”
“哗——!”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
陆常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主席台中央。
顾辰已经站起身,向全场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不……不可能!”陆常青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他怎么可能是司令?这……”
“陆常青同志!”老首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失态的陆师长,语气冰冷,“注意你的言辞和场合!任命是经过组织严格考察和决定的!你有什么疑问?!”
陆常青被老首长当众呵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在新司令的就职会议上,指着新司令的鼻子骂他“滚下去!”
顾辰,不,顾司令,这时才将目光正式落在陆常青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陆常青同志,停职反省期间,未经允许擅自离岗,并闯入重要会议场所扰乱秩序的问题……
现在,请你先离开。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就先管好家里,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至于你提到的,所谓陷害……我女儿顾妙颜和你的养女陆小美素不相识,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被你养女设计害得一尸七命!这件事,我顾辰,一定会追究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一尸七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军官们看向陆常青的眼神更加复杂,鄙夷、震惊、难以置信。
陆常青如遭雷击,浑身发冷,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顾辰成了司令,还要追究到底?!
那他,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就在他脑中一片混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他的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脸上带着慌乱,也顾不上场合了,大声喊道:“师长!不好了!陆小美同志在医院,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突然腹痛大出血,已经被推进妇产科手术室了!医生说要紧急做流产手术!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轰——!”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在会议室里炸开。
陆家那个女儿竟然是养女,她还没有对象,怎么就怀了四个月身孕,还要流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陆常青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嘲讽,有恍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陆师长家里最近鸡飞狗跳,怪不得顾司令说他养女害人!自家养女未婚先孕四个月,还好意思说别人陷害?
顾司令看着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陆常青,手指点在他的胸口,“陆常青同志,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么?还不快滚去医院,管好你的养女?!”
陆常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扒了衣服鞭打。警卫员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到了大门口,陆常青停下脚步,疲惫地挥挥手,声音沙哑:“你去我家,告诉你罗姨,让她带上该带的东西,赶紧去医院。”
他说的该带的东西,是指钱和必要的礼物,用来封口和打点。
警卫员领命去了。
家里。
罗筠刚回来不久,她强打精神,给陆小美炖了一锅鸡汤,正用保温桶装好,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陆小美尽快手术,怎么善后。
警卫员匆匆进来,传达了陆常青的话。
罗筠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
“带上该带的东西”?
难道手术需要那么多钱?还是,情况有变?
她立刻想到后院柴垛下的那几口箱子,那是她最后的依仗和底气。
“建军!建军!”她急忙喊大儿子,“你快去,去后院柴垛底下,把妈埋在那儿的箱子挖出来!快点!”
陆建军刚要去医院,闻言愣了一下,但还是找了把铁锹去了后院。
罗筠焦急地等待着,心里盘算着,用什么东西去打点。
“妈!妈!”陆建军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没有!什么都没有!柴垛底下是空的!箱子不见了!!”
“什么?!”罗筠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泼了一地。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尖声叫道:“不可能!我亲手埋的!怎么会没有!怎么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