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但对林山来说。
这比让他去单挑十头熊瞎子还要紧张。
他背着手,在刚扩建好的厂房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地板砖,都快被他磨薄了一层。
“咋整?”
“媳妇,你说咱这咱这算是见家长吧?”
“我这大老粗,大字不识一箩筐。”
“咱爹是工程师,咱妈是教授。”
“这往一块儿一坐,我跟他们聊啥?”
“聊怎么下套子?聊怎么剥皮?”
林山越想越虚。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这可是威震长白山的“山王”。
是全县致富的带头人。
是敢跟国际雇佣兵硬碰硬的狠角色。
现在?
怂得像个要去相亲的大姑娘。
苏晚萤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别转了。”
“我头都被你转晕了。”
“我爸妈是来看我的,又不是来考你状元的。”
“再说了。”
她放下账本,走过去帮林山整理了一下领口。
眼神温柔如水。
“你现在的身份,也不差啊。”
“人大代表,厂长,民兵连长。”
“这一串头衔亮出来,就算是省里的干部,也得高看你一眼。
“那不一样!”
林山梗着脖子,一脸的倔强。
“那是外人。”
“这是自家人。”
“我不能给你丢份儿!”
他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行!”
“光咱俩准备还不够。”
“得发动群众!”
“这不仅是我林山的事,这是咱们红松屯的大事!”
“咱们现在可是全县的‘模范村’。”
“要是接待工作没做好,让北京来的专家笑话了。”
“那咱们这脸,往哪儿搁?”
不到半个钟头。
大喇叭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赵铁柱喊的。
是林山亲自喊的。
“各位乡亲,各位老少爷们儿!”
“有个紧急任务!”
“我老丈人,也就是苏工程师,马上要来咱们村视察工作了!”
“这不仅是探亲,更是对咱们红松屯的一次检阅!”
“大家伙儿都动起来!”
“把家门口的雪,都给我扫干净!”
“把最精神的衣裳,都给我穿出来!”
“拿出一万分的精气神!”
“让北京的客人看看,咱们红松屯的人”
“那是既有里子,又有面子!”
轰——
全村响应!
现在的林山,在村里那就是神。
他说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更何况,大家伙儿都听说了。
苏晚萤的父母,那是为了国家隐姓埋名的大英雄!
是大功臣!
咱们虽然穷,虽然土。
但咱们敬重英雄!
“快快快!二柱子,去河里凿冰!”
“挑最大的鱼,给我弄十条上来!”
“翠花嫂子,你那剪纸的手艺别藏着了!”
“给山子家窗户上,全贴满!”
“要喜庆!要红火!”
“老李头,把你那几坛子埋了十年的好酒,都给我挖出来!”
“别心疼!回头让山子给你补!”
整个红松屯,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那场面。
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村口的大柳树上,挂起了红灯笼。
柏油路被扫得一尘不染,连个石子儿都找不着。
林山家的四合院,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几个手巧的媳妇,把屋里屋外擦得锃亮。
被褥全换了新的,缎面的,绣着鸳鸯戏水。
就连院子里的狗,都被强行洗了个澡,脖子上系了根红绳。
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山心里那点紧张,终于散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底气。
这就是他的根。
有这么多乡亲们撑腰,有这么足的烟火气。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
也得被这股子热乎劲儿给融化了!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天公作美。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雪后的长白山,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一大早。
林山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
这是他特意去县里做的,模仿着高书记的样式。
虽然穿在身上有点紧绷,显得不太自在。
但看着确实精神。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甚至还抹了点发蜡。
“媳妇,你看我这样”
“行不?”
他在苏晚萤面前转了个圈,一脸的期待。
苏晚萤看着他那副想装斯文,却又掩盖不住一身彪悍之气的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笑。
“行。”
“帅呆了。”
“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帅。”
“嘿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山挠了挠头,傻笑两声。
就在这时。
村口的哨兵——也就是韩小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一边跑,一边喊。
嗓子都喊破音了。
“来啦!来啦!”
“山子哥!车队进山啦!”
“好几辆吉普车!”
“还有还有警车开道呢!”
林山浑身一震。
脸上那傻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晚萤的手。
那只手心里,全是汗。
“媳妇。”
“走。”
“咱们”
“接驾去!”
苏晚萤反手握紧了他。
感受着那只大手中传来的力量和温度。
她的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落难的千金小姐。
他是这红松屯的主人。
她是这片黑土地的女儿。
他们要用最挺拔的身姿,最真诚的笑容。
去迎接那份
迟到了太久的团圆!
“乡亲们!列队!”
赵铁柱的大嗓门在村口响起。
几百号村民,整整齐齐地站在道路两旁。
虽然穿得五花八门。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那是富起来之后,才有的自信。
那是腰杆子硬了之后,才有的底气。
远处的山路上。
一列车队,卷着雪尘,缓缓驶来。
那是国家的礼遇。
也是亲人的召唤。
林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爸,妈。”
“欢迎回家。”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