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灯火通明。
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这不是什么精致的淮扬菜,也不是讲究的西餐。
这是纯正的、野性的、充满了长白山味道的——
硬菜!
红烧飞龙鸟,肉质白嫩,香气钻鼻。
清炖林蛙油,汤色金黄,滋补养颜。
还有那切成薄片的鹿心,在滚烫的铜火锅里一涮,变色即熟,入口脆嫩。
“爸,妈,这第一杯酒。”
林山站起身,双手端着那只粗瓷大碗。
碗里,是琥珀色的、他在地窖里藏了三年的——
虎骨酒!
“我敬二老。”
“敬你们生了个好闺女,敬你们受了那么多苦,还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儿。”
“我林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但我把话撂这儿。”
“只要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让二老喝稀的!”
说完,他一仰脖。
二两烈酒,一口闷!
那股子豪爽劲儿,看得苏振国眼皮子直跳。
这虎骨酒可是大补之物,度数极高,一般人抿一口都烧嗓子。
这小子,当凉水喝?
“好!痛快!”
苏振国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他虽然是个文人,但骨子里也有股倔劲儿。
他端起酒碗,虽然没敢一口闷,但也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遍全身。
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在这酒精的催化下,瞬间热络了起来。
“小林啊。墈书君 首发”
苏振国放下酒碗,脸色红润,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看着林山,问出了一个他憋了一天的问题。
“我看你这厂子,搞得有声有色。”
“但这山货生意,毕竟是靠天吃饭。”
“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山里没东西了,或者是外面的人不认咱们这牌子了”
“你该咋办?”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也是一个考验格局的问题。
苏晚萤有些担心地看着林山,怕他答不上来。
谁知,林山却笑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飞龙肉放在老丈人碗里。
“爸,您说得对。”
“靠山吃山,那是老黄历了。”
“坐吃山空,迟早得饿死。”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所以,我从来没打算只卖山货。”
“哦?”苏振国来了兴趣,“那你要卖什么?”
林山指了指窗外,指了指那片黑夜中的大山,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我要卖的,是‘标准’。”
“标准?”
苏振国愣住了。
这个词,从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猎户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违和了。
“对,标准!”
林山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以前,山里的东西,好的坏的混着卖,那是地摊货。”
“现在,我把它分了级,定了等。”
“特级给首长,一级给干部,二级给百货大楼。墈书君 庚芯醉全”
“这就是标准。”
“以后,我还要把这个标准做大!”
“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只有贴着‘红松屯’牌子的蘑菇,才是好蘑菇!”
“只有咱们这儿出的蜂蜜,才是真蜂蜜!”
“等到那一天”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卖的就不是货了。”
“咱卖的是‘红松屯’这三个字!”
“哪怕以后山空了,我就是去外地收货,贴上咱们的牌子,照样能卖出金价!”
轰——!
苏振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番话
这番关于品牌、关于标准、关于无形资产的论述
竟然是一个山村猎户说出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没文化的泥腿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
商业巨子!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苏振国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折服。
他端起酒碗,这一次,是双手。
“小林。”
“爸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
“他们有的成了教授,有的成了总工。”
“但论起这份眼光,这份魄力”
“他们绑在一块儿,都不如你!”
“这杯酒,爸敬你!”
“您捧了!您捧了!”
林山赶紧把酒碗放低,碰了一下。
“我这就是瞎琢磨,还得靠您和妈把关呢。”
这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林慧拉着苏晚萤的手,在旁边说着悄悄话,脸上满是欣慰的笑。
而翁婿俩,则是一杯接一杯,从山货聊到经济,从农村聊到国家。
苏振国越聊越惊心。
他发现,林山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论,但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他对人性的把握,对局势的判断,简直就是一种天赋!
“小林。”
!酒过三巡,苏振国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他拍着林山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
“既然你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本事。”
“那爸送你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林山一愣,“爸,您人来了就是最大的礼,还带啥东西啊?”
苏振国神秘一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东西,没法带。”
“它在这儿呢。”
“啥?”
“一套真正现代化的,食品深加工流水线的设计图!”
苏振国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狂热的光芒。
“那是当年我在苏联考察时,在一本内部刊物上看到的。”
“国内没有,甚至连资料都找不到。”
“但我记住了。”
“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参数,我都记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山,像是在看一个能帮他实现毕生梦想的战友。
“只要你能把这套设备造出来”
“你的工厂,就能从‘作坊’变成‘航母’!”
“你的产品,就能从‘土特产’变成‘工业品’!”
“效率翻十倍!成本降一半!”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林山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酒碗都快捏碎了。
效率翻十倍?
成本降一半?
这他妈那是见面礼啊?
这是给他送了一座金山啊!
“爸!”
林山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您要是真能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我林山给您立长生牌位!”
“去去去!少整那些封建迷信!”
苏振国笑骂了一句,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过,要想造这东西,光有图纸不行。”
“还得有材料,有精密的机床,有”
“有钱!”
林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我这儿还有四根金条没动呢!”
“不够我再去赚!再去抢咳咳,再去挣!”
看着女婿那副为了事业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
苏振国笑了。
笑得格外畅快。
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算是找到地方埋了。
在这个充满了活力和野心的小山村。
在这个有着无限可能的年轻人身边。
他苏振国,还能再战二十年!
“来!”
“干了这碗酒!”
“明天,咱们爷俩”
“大干一场!”
“干!”
两只粗瓷大碗,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酒液飞溅。
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洒下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