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计划？”
林砚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去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勾起了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那是五年前，他还在安全区的新兵营受训。某个深夜，他曾无意间听到几名高层军官在会议室里争执，“方舟”两个字被反复提及，伴随着“星核能量”“撤离方案”“终极避难所”之类的碎片词汇。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高层对未来的臆想，毕竟那时的安全区还固若金汤，末日的獠牙尚未真正逼近。可现在，从暗影议会俘虏的口中听到这个词，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戴维斯，把俘虏带到审讯室，我马上到。”林砚的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记住，单独关押，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高层的人。”
“明白。”戴维斯的回应干脆利落，随即又补充道，“东门防线暂时稳住了，防空炮压制住了机甲群，暗影议会的地面部队正在后撤，但我总觉得他们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们当然不会放弃。”林砚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指挥塔窗外的硝烟。那些撤退的部队更像是一种战术性的蛰伏，夜枭的棋盘上，绝不会只有明面上的车马炮。他拍了拍身旁还在抹眼泪的小雅，“这里交给你，盯着防空系统的数据流，任何异常立刻汇报。还有，把老陈的尸体处理掉，顺便查一下他最近的通讯记录，我要知道他和夜枭是怎么联系的。”
小雅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却挺直了脊背：“放心吧林队，我一定办好。”
林砚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指挥塔的出口跑去。军靴踏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通道里的应急灯依旧忽明忽暗，却照不亮他心头翻涌的疑云。老陈的话、西城撤离事件、方舟计划、星核编码……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在他的脑海里碰撞、组合，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审讯室设在安全区的地下一层，是间没有窗户的密闭房间，墙壁由加厚的合金铸成，隔音效果极佳。林砚赶到时，戴维斯正守在门口，身边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到林砚，戴维斯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人带来了，是个小头目，嘴硬得很，问了半天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我们提到星核编码，他才漏了句‘方舟计划’。”
林砚点点头，推开厚重的合金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的光线比通道里更暗，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正对着房间中央的金属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穿着暗影议会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桀骜不驯，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林砚。
林砚拉过一把椅子，在男人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渐渐收紧。
男人被看得有些发毛，率先打破了寂静，声音沙哑却带着挑衅：“林队长是吧？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没问你什么。”林砚的声音很淡，目光落在男人胸前的徽章上——那是一枚刻着黑色猫头鹰的徽章，和夜枭机甲上的一模一样，“我只是好奇，暗影议会费尽心机，到底是为了星核编码，还是为了方舟计划。”
“方舟计划”四个字出口的瞬间，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就是这个反应。
林砚的心里有了底。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男人紧绷的神经。“五年前，安全区的高层就秘密启动了方舟计划，据说这是一个针对末日的终极撤离方案，需要星核能量作为动力源。老陈说，西城撤离事件是高层的失误，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或许，那根本不是失误，而是一次……实验？”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里的桀骜渐渐被恐慌取代。
“你们想要星核编码，根本不是为了毁灭安全区，”林砚的声音陡然拔高，“而是为了启动方舟计划，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蓝星！”
“闭嘴！”男人突然嘶吼起来，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林砚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夜枭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安全区的高层？方舟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生路？我们早就没有生路了！蓝星正在死去，只有方舟，只有方舟能带着我们活下去！可安全区的高层，他们只想带着自己的人走，把我们这些底层的人，当成垫脚石！”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男人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方舟计划，果然是一个撤离蓝星的计划。而安全区的高层，显然隐瞒了这个计划，只把它当成少数人的逃生通道。
“暗影议会，就是由那些被抛弃的人组成的，对不对？”林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老陈是，你是，夜枭也是。”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在这时，林砚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林队！不好了！老陈的通讯记录里，有和高层的通讯！而且……而且防空系统的数据流里，有一个隐藏的程序，正在偷偷复制星核编码！”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身，朝着审讯室的门口跑去。
“林砚！你以为你赢了吗？”男人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夜枭大人早就料到了一切！星核编码已经被复制了！方舟计划，一定会启动的！”
林砚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阻止那个隐藏程序，阻止星核编码泄露。
他冲出审讯室，戴维斯立刻跟了上来：“林队，发生什么事了？”
“高层里有内奸，而且就在指挥塔！”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雅说，防空系统的数据流里有隐藏程序，正在复制星核编码！”
戴维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可能？指挥塔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严格筛选？”林砚冷笑一声，“老陈不也一样？走，去主控室！”
两人朝着指挥塔的主控室狂奔而去。通道里的炮火声似乎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林砚急促的心跳声。他不敢想象，如果星核编码真的被复制，暗影议会启动了方舟计划，会有多少人被抛弃在垂死的蓝星上。
主控室里一片混乱，技术人员们手忙脚乱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小雅看到林砚冲进来，立刻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林队！我找到了！这个隐藏程序就藏在防空系统的备用模块里，正在通过加密信道传输数据！我已经切断了信道，但数据已经被复制了一半！”
林砚接过u盘，插入自己的终端，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加密程序，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安全区最高级别的加密算法，只有高层别的加密算法，只有高层才有权限使用。
“能追踪到接收数据的终端吗？”林砚问道。
小雅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找到了！就在……就在安全区的最高指挥室！”
最高指挥室。
那里是安全区最高长官的办公室，也是整个安全区的权力中心。
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夜枭对安全区的一切了如指掌。为什么老陈能轻易拿到防空系统的权限。为什么暗影议会的计划能步步为营。
因为夜枭，就是安全区的最高长官！
这个念头让林砚浑身发冷。他想起了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想起了他在会议上慷慨激昂的演讲，想起了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说“林砚，好好干，安全区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林队，我们现在怎么办？”戴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也猜到了什么。
林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握紧了手里的能量手枪，目光投向主控室的门口。
“去最高指挥室。”林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夜枭，揪出来！”
就在这时，安全区的上空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警报声，和之前的战斗警报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诡异的庄严。
林砚和戴维斯同时抬头，看向窗外。
只见安全区的中央广场上，一座从未被启用过的巨大发射台缓缓升起，发射台的顶端，停放着一艘通体银白色的飞船，飞船的侧面，刻着两个巨大的字——
方舟。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夜枭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一步。
那艘飞船，就是方舟计划的核心。
而现在，它正在缓缓启动。
广场上的人群陷入了恐慌，尖叫着四处逃窜。暗影议会的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他们没有攻击，只是默默地守在发射台的四周，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主控室里的技术人员们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飞船启动数据。
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林队，飞船的动力源……是星核能量！”
林砚的拳头死死握紧，指节泛白。
星核能量，是安全区所有人的希望，是他们抵御末日的屏障。可现在，它却被用来驱动一艘只属于少数人的逃生飞船。
“戴维斯，”林砚的声音沙哑，“带人守住发射台，阻止任何人靠近！”
“可是林队，暗影议会的人守在那里，我们根本……”
“没有可是！”林砚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燃烧着怒火，“就算是死，也要守住！”
戴维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主控室的门口跑去：“是！”
林砚看向小雅，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破解那个加密程序，我要知道星核编码被复制到了哪里，还有，方舟的启动程序，能不能停止。”
小雅用力点头：“我一定尽力！”
林砚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最高指挥室的方向跑去。
他的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坚定的声响。通道里的应急灯依旧忽明忽暗，却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场艰难的对决。
夜枭的手里，握着星核编码的另一半，握着方舟的启动密钥，握着整个安全区，甚至是整个蓝星的命运。
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的身后，是无数渴望活下去的人。
是安全区的每一个角落，是蓝星上的每一寸土地。
他要去夺回星核编码，阻止方舟升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末日面前，没有人应该被抛弃。
最高指挥室的大门就在前方，紧闭着，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能量手枪。
他抬起脚，朝着那扇门，狠狠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