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满月还有三天。山庄的冬日天空澄澈如洗,夜晚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圆润明亮,像一枚逐渐打磨完美的银盘挂在树梢。
清晨,顾临溪在一种奇特的预感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沈瓷正侧身看着他,眼神清醒,显然已经醒了许久。
“你没睡?”他轻声问。
“醒了就睡不着。”沈瓷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早安吻,“在想满月的事。网络会歌唱……会是什么样子?”
顾临溪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不知道。但陈教授说,根据研究院的记录,能量节点在满月时的活跃度是平时的三到五倍。可能我们能接收到更清晰的信息。”
沈瓷靠在他肩上:“你期待吗?”
“期待,也紧张。”顾临溪诚实地说,“就像第一次登台表演,知道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沈瓷笑了:“我懂那种感觉。第一次主持股东大会时,我也是那样——知道会赢,但不知道过程会怎样。”
“现在不一样了。”顾临溪抚摸着她的长发,“现在我们有彼此,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一起面对。”
起床后,两人按照周医生的建议开始体能训练。为了西南之行的高原适应,他们每天要进行半小时的有氧运动。今天选择在室内做瑜伽,岚姨特意腾出了一间阳光房,铺上柔软的垫子。
顾临溪的动作很标准,沈瓷则显得有些笨拙。她向来擅长的是力量型的运动,对这种需要柔韧性和平衡感的练习不太适应。
“慢慢来。”顾临溪帮她调整姿势,“呼吸要深,要慢,感受身体的伸展。”
沈瓷照做,渐渐找到节奏。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下来,温暖地照在两人身上。汗水从额角滑落,呼吸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和谐的韵律。
“顾临溪,”沈瓷在某个伸展动作中开口,“如果我们去了西南,见到那棵树,然后呢?我们会成为什么?专业的能量网络研究者?还是……”
“还是我们自己。”顾临溪接话,“只是多了一个身份——连接者和守护者。就像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山庄的女主人,是沈瓷。身份可以叠加,但核心不会变。”
沈瓷思考着这句话,在下一个深呼吸中,她忽然明白了:“就像树。它是一棵树,也是能量节点,也是守护者。但它首先是一棵树。”
“对。”顾临溪微笑,“所以我们也一样。首先是我们自己,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训练结束后,两人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早餐时,岚姨端来了滋补的汤品:“周医生说了,这段时间要加强营养,为旅行储备能量。”
沈瓷喝了一口汤,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岚姨,如果我们去西南,您一个人在家……”
“我没事。”岚姨笑着说,“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啦。而且楚风先生说了,他们会常来看我。你们就放心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这话说得沈瓷心头一暖。她知道,岚姨是真的把他们当孩子看待——支持他们去探索世界,又在家等着他们回来。
饭后,顾临溪联系了陈教授,确认满月之夜的观测准备。研究院会在当晚同步记录全球几个已知节点的能量波动,希望能捕捉到“网络歌唱”的完整数据。
“我们已经在那附近安装了临时监测设备,”陈教授在视频中说,“如果可能,希望你们能记录下主观感受。任何细节都有价值——听到的声音,看到的景象,感觉到的情绪波动。”
“我们会尽力。”顾临溪答应。
挂断电话,沈瓷问:“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一颗安静的心。”顾临溪握住她的手,“还有彼此。”
下午,他们继续婚礼的筹备。今天要确定婚礼当天的花艺布置最终方案。林女士亲自送来了设计稿和花材样本,樱花枝、银杏叶、白色郁金香……一一铺开在客厅的长桌上。
“主花架的设计做了微调,”林女士指着图纸,“考虑到当天可能有风,我在结构上做了加强。另外,我建议在通道两侧加一些矮小的樱花盆栽,这样即使没有花瓣飘落,也有樱花在场。”
沈瓷仔细看着设计图,想象着婚礼当天的场景——银杏树下,樱花环绕,他们走在铺满银杏叶的通道上,走向彼此,许下誓言。那个画面美得不真实,却又即将成为现实。
“就这样吧。”她对林女士说,“很完美。”
林女士很高兴:“那我回去就准备。花材我会提前一周去日本挑选,保证最新鲜的状态。”
送走林女士,沈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冬日的光秃枝丫在阳光下有着简洁的美感,她能想象,当春天来临,新叶萌发,樱花盛开,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在想什么?”顾临溪从身后抱住她。
“在想时间过得好快。”沈瓷轻声说,“从我们重逢到现在,好像经历了一生那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顾临溪明白她的感受。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那些温暖治愈的日常,都压缩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但正是这些经历,让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融合,最终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傍晚,他们收到了陆晴寄来的礼物——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想象中的婚礼场景:银杏树下,两个模糊的人影携手而立,周围樱花如雪飘落。画风很写意,但情感真挚。
附信里,陆晴写道:“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你们的婚礼,但我用想象画了出来。祝你们永远幸福,像画里这样,简单,美好,永恒。”
沈瓷看着那幅画,眼眶微热。她小心地将画收好,准备婚礼后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她很用心。”顾临溪说。
“嗯。”沈瓷点头,“我会好好保存。”
晚饭后,两人照例去散步。冬夜的山庄很安静,月光已经相当明亮,给万物披上一层银纱。走到银杏树下时,顾临溪明显感觉到树的能量比平时活跃——像在 anticipation,像音乐家演出前的调音。
“它也在准备。”他对沈瓷说。
沈瓷也触碰树干,感受到那股雀跃般的脉动:“它在期待满月。”
“期待与我们分享。”顾临溪补充。
回到屋里,顾临溪在琴房弹奏《归巢》。今天他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饱满而深情。沈瓷坐在一旁,闭眼倾听。她已经熟悉这首曲子的每一个段落,能听出今天顾临溪的演奏有些不同——更温柔,更绵长,像在诉说无尽的眷恋。
一曲终了,顾临溪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琴凳上,手指还轻触着琴键,仿佛在回味余音。
沈瓷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你今天弹得特别美。”
“因为满月要到了。”顾临溪握住她的手,“音乐和能量,可能都是振动,都是波。也许在某个层面上,它们是同一种语言。”
这个想法让沈瓷沉思。她想起那些符号的情感频率,想起陈教授说的“树语可能是宇宙通用的情感语言”。如果音乐也能表达情感,那么音乐和树语,是不是也在某个维度相通?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黑暗中投下一道银线。
“沈瓷,”顾临溪在黑暗中轻声说,“你怕吗?怕这个网络,怕那些未知。”
沈瓷想了想:“以前怕。怕未知,怕失去控制,怕被卷入自己不理解的事情。但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你,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起的。”
顾临溪转身面对她,在月光中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我也是。以前怕很多事——怕你,怕那些伤害,怕自己不够强大。但现在,我只怕不能好好爱你,不能陪你走得更远。”
沈瓷伸手抚摸他的脸:“你会陪我的。我也会陪你。这就是我们的约定,比任何誓言都牢固。”
两人相拥而眠。顾临溪在睡梦中再次进入那片符号的海洋,但这次,那些符号在歌唱——不是人耳能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振动的频率,一种能量的旋律。它们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演出,为满月之夜,为那些懂得倾听的心灵。
而在西南雪山,玉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树干上的符号以优雅的节奏明暗闪烁,像在排练一支古老的舞蹈。树下的蓝色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凝结的露珠反射着月光,像小小的星辰。
更远处,在北方,在东方,在南方,其他几个能量节点也在悄然苏醒。它们通过地下的网络传递着信息,交换着能量,准备着那个共同的时刻。
满月之夜,网络会歌唱。
这是一场跨越千山万水的共鸣,是一次古老智慧的低语,也是一份送给新时代守护者的礼物。
三天后,月亮会圆满。
而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温柔守候,都将在那个夜晚,找到它们的第一个回响。
夜还深,梦还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满月总会升起。
而懂得倾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