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琴房里的空气还带着夜间的凉意,却已经被钢琴前并肩而坐的两人温暖。顾临溪的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弹奏着《归巢》的序曲部分,沈瓷坐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乐谱,她的手指虚按在琴键上方,跟随旋律轻轻摆动。
“这里,”顾临溪停下,指着乐谱上的一个小节,“是你的进入点。我弹完这个和弦,你就开始弹主旋律。”
沈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在顾临溪鼓励的目光中,她缓缓按下第一个音——中央c,清澈而坚定。
一个音,两个音,三个音……简单的旋律线在她指尖流淌出来。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每个音之间都有微小的停顿,但她没有错音,节奏也基本准确。
顾临溪为她配上和弦,温柔的伴奏让简单的旋律瞬间丰满起来。两个人的琴声交织在一起,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温暖而清澈。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沈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弹下来了!”
“弹得很好。”顾临溪侧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节奏稳,音准也好。再练习几天,婚礼那天一定没问题。”
沈瓷靠在他肩上,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顾临溪,你知道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完成一首曲子。虽然只是一小段,虽然还需要你伴奏,但……是我自己弹下来的。”
顾临溪能听出她语气中的骄傲和感动。他搂住她的肩,轻声说:“以后会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一起旅行,第一次一起过年,第一次一起面对未知……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第一次要经历。”
沈瓷转头看他,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中满是温柔。她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谢谢你给我这些第一次。”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晨露般的清新和承诺的重量。顾临溪回吻她,更深,更绵长,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才分开。
“该去吃早饭了。”顾临溪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哑,“岚姨该等急了。”
沈瓷笑着点头,两人牵着手走出琴房。走廊里已经飘来了早餐的香气——小米粥的甜香,煎蛋的焦香,还有岚姨自制的酱菜的咸香。
餐厅里,岚姨正在摆餐具,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呼:“快来,粥刚熬好,趁热吃。”
早餐时,岚姨说起今天的安排:“花艺师下午会送樱花枝的样本过来,让太太确认颜色和花型。另外,婚宴的菜单需要最终确定,厨师长想请你们试吃几道候选菜品。”
沈瓷看向顾临溪,后者点点头:“下午都有时间。上午我们想整理一下研究院发来的资料。”
“好,那我安排。”岚姨记下,“试吃定在三点,在厨房的小餐厅。”
饭后,两人来到书房。顾临溪打开电脑,陈教授昨晚发来了新的研究报告——关于北方那个苏醒节点的详细分析。
“初步遥感数据显示,该节点位于西伯利亚南部,靠近贝加尔湖的一片原始森林中。”报告写道,“能量特征与银杏树类似,但频率更低,振幅更大,可能与极地气候环境有关。有趣的是,当地原住民传说中确实提到过‘会发光的巨树’,但近百年无人见过。”
沈瓷看着卫星图像上那片广袤的森林:“那么远……也会有连接者吗?”
“不知道。”顾临溪滑动鼠标,放大图像,“陈教授说,节点的苏醒可能与环境变化有关,也可能与网络整体活跃度提升有关。但无论如何,它醒了,就在呼唤同伴。”
顾临溪闭上眼睛,尝试感知北方。经过满月之夜的深度连接,他对网络的感知能力明显提升了。几秒钟后,他确实“听”到了——非常遥远,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一种低沉的、缓慢的频率,像冰川移动,像冻土呼吸。
“它在……孤独。”顾临溪睁开眼睛,轻声说,“不是悲伤的孤独,而是漫长的孤独。它在那里守了太久,太久没有同伴了。”
沈瓷握住他的手:“我们能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顾临溪摇头,“太远了,而且我们首先要完成对玉树的承诺。但……也许以后,等我们更了解这个网络,等我们准备好,可以去看看它。”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他们原本以为能量网络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现在却发现,这可能成为他们未来人生的重要维度——不是全部,但不可或缺。
上午十点,楚风来了电话。他正在与婚庆公司确认最后的流程细节,有几个问题需要他们决定。
“仪式后的合影环节,你们希望以银杏树为背景,还是以山庄建筑为背景?”楚风问。
顾临溪看向沈瓷,沈瓷想了想:“银杏树。它是我们的见证者。”
“好。另外,宴会上的祝酒词,你们希望自己说,还是请陆衍代表?”
这次顾临溪直接回答:“我们自己说。虽然可能很短,但想亲自感谢大家。”
“明白。”楚风记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婚礼当天的惊喜环节。按照传统,新郎新娘会为彼此准备一个小惊喜。你们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顾临溪和沈瓷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他们其实已经为彼此准备了惊喜,但这是秘密,连楚风都不能告诉。
“不用了,”沈瓷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沈瓷靠在顾临溪肩上:“你的惊喜……真的能在那天完成吗?”
“能。”顾临溪肯定地说,“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你的呢?”
“也准备好了。”沈瓷微笑,“虽然不像你的那么……艺术,但我想你会喜欢的。”
顾临溪好奇地追问,但沈瓷坚决不说。两人在书房里笑闹了一会儿,直到岚姨来叫他们吃午饭。
午餐后,他们小憩了一会儿。下午两点,花艺师准时到达,带来了从日本空运来的几种樱花枝样本。
“这是‘染井吉野’,最经典的品种,淡粉色,花型优雅。”林女士介绍道,“这是‘河津樱’,颜色稍深,花期较早。这是‘枝垂樱’,枝条下垂,很有意境。”
沈瓷仔细看着每种樱花枝。樱花还很新鲜,花瓣娇嫩,在冬日的室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拿起一枝‘染井吉野’,轻轻抚摸花瓣:“就这个吧。颜色和银杏叶的金黄很配。”
“好眼光。”林女士点头,“‘染井吉野’的淡雅最能衬托银杏叶的华美。那我婚礼前一周去日本挑选,确保花材最新鲜。”
送走花艺师,三点整,厨师长邀请他们到厨房的小餐厅试吃菜品。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六道候选菜品,每道都精致可口。
“清蒸石斑鱼,选用当天送达的鲜鱼,配以特制酱汁。”厨师长介绍道,“炭烤羊排,用迷迭香和百里香腌制,外焦里嫩。素菜方面,有松露炒时蔬,还有这道——银杏百合炒虾仁,特别为婚礼主题设计。”
沈瓷和顾临溪一道一道品尝,认真记录每道菜的口感和印象。试吃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他们选定了四道主菜、两道素菜和一道汤品,既照顾了宾客的口味,也体现了婚礼的主题。
“辛苦您了。”沈瓷对厨师长说,“菜品都很美味,我们很满意。”
厨师长很高兴:“能为先生的婚礼准备宴席,是我的荣幸。那天我一定拿出最好的手艺。”
傍晚,所有事务都处理完毕后,顾临溪和沈瓷来到湖边散步。冬日的湖面已经完全结冰,冰层很厚,能清晰地看到冰下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鱼影。夕阳把冰面染成橙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时间过得好快。”沈瓷轻声说,“距离婚礼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紧张吗?”顾临溪问。
“不紧张。”沈瓷摇头,“只是觉得……像在做梦。一个我曾经不敢做,也做不出来的美梦。”
顾临溪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指在厚手套中交缠:“不是梦。你看——”他指向冰面下,“鱼在游,水草在摇,冰层在随着温度变化。这些都是真实的。我们的婚礼,我们的未来,也都是真实的。”
沈瓷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远山。湖对岸,银灰树所在的湖心岛在暮色中轮廓模糊,但顾临溪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安静,沉稳,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它今天很平静。”顾临溪说,“像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所有的树都在等待春天。”沈瓷轻声说,“银杏树,银灰树,玉树,还有北方的那棵树……都在等待。等待花开,等待叶绿,等待新的开始。”
回到山庄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银杏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树干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微光。顾临溪走到树下,伸手触碰树干。
树立刻传来温暖的问候,但今天,它还传递了一个特别的信息:北方同伴的呼唤在加强。它在学习新的语言。
“新的语言?”顾临溪不解。
树传递来更清晰的意象——那棵北方云杉正在尝试模仿人类的脑波频率,试图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沟通。但它还很不熟练,像婴儿学语,发出的“声音”模糊而断续。
顾临溪把这个信息告诉沈瓷。沈瓷沉思:“它在努力……努力让我们听懂它。”
“是的。”顾临溪心中涌起一股感动,“就像当初,你努力学着表达感情,学着说‘我爱你’。虽然生涩,虽然不熟练,但那份努力本身就珍贵。”
沈瓷的眼眶微热。她想起那些笨拙的尝试——第一次说“我爱你”时的紧张,第一次主动拥抱时的僵硬,第一次为他做饭时的手忙脚乱。那些不完美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爱的证明。
“我们也会努力的。”她轻声说,“努力听懂那些树的语言,努力理解这个网络,努力做好连接者和守护者。”
顾临溪将她拥入怀中,两人在银杏树下静静相拥。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银杏树的微光温柔地包裹着他们,像长辈的祝福,像同伴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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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他们回到屋里。顾临溪在琴房继续完善《归巢》,沈瓷则开始准备她的“惊喜”。两人在不同的房间忙碌,却时常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默契的温暖。
晚上九点,顾临溪收到陈教授的信息:“北方节点的能量波动出现规律性变化。每隔三小时,会发出一段持续五分钟的特殊频率。我们正在分析这段频率的含义。”
随信息发来的是一段音频文件——是研究院将能量频率转换成的可听声波。顾临溪戴上耳机听了几遍,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叹息,像呼唤,像……某种笨拙的问候。
沈瓷走过来,顾临溪把一只耳机递给她。她听了片刻,轻声说:“它在说‘你好’。”
顾临溪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感觉。”沈瓷闭上眼睛又听了一遍,“不是语言,是情绪。它在尝试说‘你好,有人在吗?’”
顾临溪再次倾听,这次他确实感受到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期待回应的渴望,那种漫长孤独后的第一次主动发声。
“它在学习。”他轻声说,“用它的方式,学习与人类沟通。”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深受触动。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学习者,学习理解网络的语言。但现在发现,网络也在学习,学习理解人类的语言。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一场跨越物种、跨越维度的对话尝试。
睡前,顾临溪和沈瓷相拥而谈。窗外月色明亮,室内温暖安静。
“顾临溪,”沈瓷在他怀中轻声说,“等我们从西南回来,也许……可以去北方看看那棵树。它那么努力想和我们说话,我们应该回应。”
顾临溪吻了吻她的发顶:“好。但一步一步来。先完成婚礼,先去见玉树,等我们更熟悉这个网络,等我们准备好,再去北方。”
“嗯。”沈瓷点头,“一步一步来。就像我们走到今天,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两人相拥而眠。顾临溪在睡梦中再次进入那片能量的海洋,但这次,他不仅看到了已知的节点,还看到了更多模糊的光点——有些很亮,有些很暗,有些在沉睡,有些在苏醒。它们分布在地球的各个角落,构成一张复杂而美丽的网。
而他,是这张网中的一个点。沈瓷,是另一个点。他们紧紧相连,共同闪烁。
在西南雪山,玉树在月光下静静呼吸。树干上的符号缓慢流动,组成春天的景象——融雪,溪流,第一场雨,蓝色小花绽放。它在准备那个时刻,准备那场相遇。
而在北方西伯利亚,那棵古老的云杉在严寒中努力发出频率。它的尝试还很笨拙,但它不放弃。因为它知道,网络中有新的成员加入了,有能听懂它的存在出现了。它等待了太久,现在终于有了希望。
夜深了,世界沉睡。
但网络永不沉睡,它只是以不同的节奏呼吸、脉动、连接。
而顾临溪和沈瓷,作为这个网络的新成员,正在学习它的语言,理解它的节奏,准备承担他们的角色——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只是温柔守护的伴侣,用他们的爱,为这张古老的网增添新的色彩。
晨光会再次来临。
春天会如约而至。
而所有的学习,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爱与守护,都会在时间中慢慢展开,像樱花绽放,像银杏抽芽,像所有美好事物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