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砸下的瞬间，陈砚舟肩膀撞上墙角，骨头像是裂了条缝。他没管疼，反手把柳叶刀插进墙壁，借力一翻，滚到窗边。瓦片在头顶哗啦啦往下掉，火光从梁柱缝隙里钻进来，照得他眼前一片红。
苏怀镜正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她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说话，一把将她捞起来抱进怀里。她的身子轻得不像活人。
“闭眼。”他说。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撞向那扇腐朽的木窗。木框咔嚓一声碎开，两人滚出屋外，顺着斜坡滑下几丈远。碎砖烂瓦砸在黑伞上，发出闷响。伞骨震了三下，三寸柳叶刀在袖中轻轻颤动。
冷宫在身后轰然塌陷，火焰顺着房梁爬满整片天空。风卷着火星扑面而来，烤得皮肤发烫。
他把她放在一段断墙后头，背靠着残垣。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
“还能动吗？”他问。
她点点头，手指抠住地面，想撑起身子。
他按住她肩膀：“别乱来。”
话刚说完，脑子里嗡地一响。系统提示音直接炸在耳膜里——
“血纹完整度达百分之七十，检测到高纯度龙脉残留能量，建议立即使用第六式‘崩山’。”
他咬住后槽牙，舌尖尝到铁锈味。眼前一闪，看见自己挥刀砍向苏怀镜，刀刃劈开她额头，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幻觉。
他用力眨了眨眼，甩掉那画面。
可血纹在皮下窜动，像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游走。左臂肌肉绷得发抖，手指不受控地抽搐。
就在这时，火海中央走出一个人影。
佝偻，跛脚，灰袍破旧。右手少了一根小指，走路时左腿拖在地上。
是老太监。
他站在火里，火焰绕着他身体打转，却一点都没烧到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刻出来的字，眼神浑浊，却又亮得吓人。
陈砚舟盯着他，手慢慢摸向钢笔。
老太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抬起手，掌心里托着一块暗金色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裂痕，但能看清半个“受命于天”的字样。
“容器不必知情，”他声音沙哑，“只需活着。”
陈砚舟没动。
“你说我娘用这块玉玺划破皇帝的脸，”他开口，“那它现在还能开门？”
老太监没回答。只是手腕一抖，碎片飞了出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直直落进陈砚舟怀里。
入手冰凉，沉得不像石头。
就在玉玺碰到胸口的刹那，血纹猛地一跳，整条左臂瞬间发麻。皮肤下的红光开始游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系统又响了：“能量匹配成功，可强行引导。”
他低头看着碎片，指腹蹭过那半句铭文。这东西不止是钥匙，更像是引信。
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看见苏怀镜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拔下腰间最后一根银针，狠狠扎进自己天灵盖。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脸。
“用我的血当引子！”她声音发抖，但很稳，“我能撑住！”
陈砚舟猛地起身冲过去，一把抓住她手腕。她手上还有三根针，全都对准头部要穴。
“你不是备份。”他盯着她眼睛，“也不是祭品。”
她喘着气，嘴唇发白：“可你是唯一能走到最后的人。我不怕死，我怕你一个人扛。”
他没松手。
远处，冷宫最后一根柱子倒了下去，激起一片火浪。热风扑过来，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怀里的玉玺碎片，又看她满脸的血。
然后他撕下衬衫一角，把碎片包住，按在心口。
“系统。”他在心里说，“锁定当前状态，准备承接能量反冲。”
话音落下，血纹震动得更厉害了。皮肤下的红光几乎要透出来，但他没躲。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么力量吞噬他，要么他掌控它。
苏怀镜靠在他胳膊上，手指慢慢松开银针。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配药吗？”她忽然笑了下，“你说这玩意儿苦得像中药渣，结果一口气喝了三勺。”
他扯了下嘴角：“你放糖了。”
“没放。”她说，“是你那时候根本不在乎味道，只想快点变强。”
他没接话。
火光映在她眼里，一闪一闪。
老太监还站在原地，身影比刚才淡了些。风吹过，他的袍角没有动。
“容器终将成为执剑人。”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火海深处。一步，两步，第三步还没落下，整个人就散了，像灰烬被风卷走。
四周安静了几秒。
然后，地下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坍塌，也不是机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苏醒。
陈砚舟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黑，血纹已经蔓延到虎口。他握了握拳，感觉血管里有东西在撞。
苏怀镜抬手摸了摸他脸颊，指尖沾了灰。
“你要是敢丢下我，”她说，“我就算变成鬼也找你算账。”
他点头：“好。”
火还在烧，但风向变了。烟往城外飘，露出一角漆黑的夜空。
他扶着她站起来，玉玺碎片贴着心口，烫得像块炭。
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响动。清武司的人来了。
他把柳叶刀从袖中抽出，刀身已经有裂痕，但还能用。
“能走吗？”他问。
她抓着他的手臂，脚下一瘸一拐：“走得动。”
他没再说别的，背着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瓦砾上，发出咯吱声响。
火光照着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废墟边缘时，她忽然抬头。
“陈砚舟。”
“嗯？”
“如果真到了非杀不可的时候……”她顿了顿，“你会下手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烧着一团火。
他伸手抹掉她脸上的血，声音低但清楚：
“不会。”